1 今晚的湯，格外咸
姜念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
婆婆李秀芬坐在沙發上，一邊嗑瓜子一邊看手機，瓜子殼精準地吐在地毯上——那塊地毯是姜念上個月剛買的，花了她半個月工資。
“念念，湯好了沒有？景軒快回來了。”
聲音尖而細，像是有人在玻璃上劃了一刀。
姜念從廚房探出頭：“媽，再燉十分鐘就好。”
“燉那么久干嘛？浪費煤氣。”李秀芬把瓜子殼往地上一丟，“你們年輕人就是這樣，不知道過日子。景軒在外面賺錢多辛苦，你連頓飯都做不好。”
姜念沒吭聲。
她已經學會了，在這個家里，任何反駁都會換來更猛烈的攻擊。就像上周她提出想換工作，婆婆當場摔了碗：“換什么換？你現在的工作雖然工資低，但穩定啊！景軒養家不容易，你別給他添亂。”
月薪五千，穩定。
月薪兩萬，不穩定。
這個邏輯她到現在都沒理順，但已經懶得去理了。
廚房里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蓮藕排骨湯的香味飄出來。這是陳景軒最愛喝的湯，她每個周末都會燉，雷打不動。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景軒發來的微信：“今晚有應酬，不回來吃了。你自己跟媽吃吧。”
姜念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三秒。
這周**次了。
她沒說什么，把火關了，端著湯走出去。
李秀芬一看她端湯出來就炸了：“不是說了景軒不回來嗎？你燉了誰喝？浪費！”
“媽，您剛才沒說他今晚不回來。”
“我說了！你自己沒聽見！”李秀芬嗓門更大，“你這個耳朵是不是有問題？年紀輕輕的，比我這個老太婆還不如。”
姜念深吸一口氣。
她聽見了，手機震動的聲音。但她確實沒聽見婆婆說那句話，因為婆婆根本沒說過。
這套把戲她太熟悉了。
先說一句不存在的話，然后死不認賬，最后倒打一耙說她“記性差不孝順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對不起，媽，是我沒聽清。”姜念把湯放下，語氣平靜得不像自己，“那我盛一碗給您喝。”
李秀芬斜眼看她：“我不想喝。你自己造的孽自己喝。”
姜念笑了笑，沒再說話。
她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喝完了整鍋湯。
很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