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翻了出來，帶著一股陳舊的、屬于過去的氣息。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北京的這個秋天比往年冷得早，窗外的風嗚嗚地吹著，像是有人在遠處哭泣。我想起祖父常說的一句話：“山河無言，可山河什么都記得。”
那時候我不懂，覺得他是在說些文縐縐的場面話。現在回想起來，那大概是他這輩子最想告訴別人的道理，可惜聽的人太少，聽懂的人更少。
而我，大概是最后一個才聽懂的人。
第一章 歸鄉
飛機降落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我從舷窗望出去，看見家鄉的輪廓在晨霧中慢慢浮現——青山如黛，江水如練，老城區那些低矮的建筑像是一片被時光遺忘的積木，錯錯落落地鋪在江岸兩側。遠處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塔，塔尖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是一支指向天空的筆。
這是我出生和長大的地方，可此刻望下去，竟覺得有些陌生。或者說，是我離開得太久，久到已經不習慣用這種俯瞰的角度去看它了。
出了機場，我攔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是個中年人，操著濃重的本地口音問我：“去哪兒？”
我說了老家的地址，那是一個離縣城還有二十多里路的小村子，叫石碑村。司機愣了一下，說：“那地方偏得很啊，路不好走。”
我說：“我知道。”
車子穿過縣城，拐進了一條越來越窄的公路。路兩旁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在晨風中簌簌地落著，鋪了一地的金黃。這條路我太熟悉了——小時候每個周末，父親都會騎著摩托車，載著我從縣城回村子看祖父。那時候這條路還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摩托車顛得像要散架，我總是死死抱著父親的腰，把臉埋在他背上，不敢看路邊那些深不見底的山谷。
現在路修好了，鋪了柏油，寬了不少，但那種蜿蜒盤旋的感覺沒變。每一個彎道，每一處坡坎，都還刻在我身體的記憶里。
車子開了將近一個小時，終于到了村口。
村口的老槐樹還在，樹干粗得兩個人合抱都抱不過來，樹冠遮天蔽日，像一把撐開了幾百年的巨傘。樹下坐著幾個老人，看見有車來，都抬起頭張望。我從車上下來，他們認出了我，一個老**顫巍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