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敏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得意的投資，就是兒子陳嶼舟。
從小學奧數冠軍到清華建筑系，從波士頓的碩士文憑到上海最好的民營設計院，每一步都踩在點子上，穩得像她年輕時做過的每一筆外貿訂單。她五十三歲退休，養老金可觀，手里還攥著兩套收租的房產，浦東一套，靜安一套。她原本以為，人生至此，已是滿堂紅。
直到兒子領回那個女孩。
女孩叫阮棠，二十五歲，蘇州人，在上海做藝術品修復，一雙眼睛又圓又潤，看人的時候像是**水光。第一次見面，她給姜敏帶了一方繡了蘭草的手帕，說是自己用蘇繡的針法做的，針腳細密得不像年輕人的手筆。姜敏接過來翻了翻，嘴上夸了一句“手真巧”，心里卻在給她打分：太瘦，胯骨窄，生養怕是不容易。說話的時候喜歡微微歪著頭，顯得乖巧，但這種乖巧是真是假，她一個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二十幾年的人，一眼就能看穿七分。
但陳嶼舟喜歡。
她兒子從小就悶，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可那天吃完飯送走阮棠，他居然主動把碗洗了，站在水池前肩膀都輕快了幾分。姜敏坐在沙發上剝橘子，看著兒子的背影，心里那個紅章終于蓋了下去。
行吧。
婚禮是那年國慶辦的，在蘇州和上海各辦了一場。姜敏包了上海場的大頭，三十八桌，每桌六千八的標準，加上酒水香煙，小五十萬出去了。親家那邊看著本分，父親是中學老師，母親在社區工作，一家人說話客客氣氣，彩禮要了十八萬八，姜敏覺得不算過份，爽快地轉了賬。
婚房是姜敏靜安那套出租的，兩室一廳，九十多平，她提前半年收回，重新裝修，換了全屋的地暖和新風系統。阮棠說想要一個自己的工作間，姜敏就把次臥給她改了一面墻的儲物柜和一張兩米的長桌，還在窗邊專門裝了色溫可調的燈。
“媽，真的太麻煩您了。”阮棠在裝修完那天，挽著她的胳膊，頭靠在她肩膀上，聲音軟得能掐出水。
姜敏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家人，客氣什么。”
她那時候是真心想對阮棠好的。她自己沒有女兒，年輕時忙著做生意，陳嶼舟的童年大半是在外婆家度過的，等她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