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女兒辦殘疾證時，她第十次牽住我的衣袖小聲問。
“媽媽，爸爸又不能來參加我的父子挑戰賽嗎？別人都有爸爸……”
我心疼摸了摸她的腦袋。
“為了給暖暖攢錢換人造腎，爸爸很忙。”
工作人員卻抬頭，眼神古怪。
“女士，您是不是輸錯名字了？”
“謝暖的法定父親不叫謝念景，而是謝知越。”
謝知越，是丈夫的雙胞胎哥哥。
兩人雖長相相同。
但一個是北市巨富，一個卻是貨車司機。
我怔在原地，下意識反問。
“怎么可能？”
“我叫景秋，丈夫是謝念景，你說的人是我大伯哥，他有妻子女兒……”
對方卻搖頭，又指著屏幕。
“戶口系統里并沒有你丈夫，只有謝知越，您要不回家問清楚？”
呼吸停滯。
視線死死釘住那頁彈窗。
無法檢索此人。
原來，我結婚八年的丈夫是假的。
從始至終，都只有謝知越。
……
大腦混亂。
我失魂落魄沖回家。
翻出珍藏在柜底的兩本結婚證時，指尖還在抖。
攤開，卻如墜冰窖。
謝念景的名字缺了個角。
我猛地癱坐在地，骨血像被抽空。
眼淚也失控地砸下來。
過去那些說不通的事，全涌了上來。
為何謝念景與謝知越從不同時出現。
為何他那些朋友待我的態度微妙。
為何蘇嵐不喜我喊她嫂嫂，看我時眼底總藏著敵意……
“媽媽，別哭。”
暖暖小手笨拙地擦我的臉。
“是因為暖暖不乖嗎？那我不要爸爸參加父子挑戰賽了，暖暖不稀罕……”
她板著小臉，可眼睛騙不了人。
六歲的孩子，藏不住對父親的渴望。
我喉嚨發緊，聲音干澀。
“暖暖，是不是燦燦堂姐每次都有爸爸陪？”
暖暖想了很久，誠實點頭。
“嗯，知越叔叔可厲害了，每次都幫燦燦堂姐得第一。”
她聲音低下去，像怕我難過。
“不像暖暖只能退賽……燦燦堂姐總在班上罵我是沒有爸爸的野種。”
最后幾個字像刀子剜進心窩。
我猛地把她摟進懷里，承諾。
“暖暖不是野種，是媽媽心尖上的寶貝，媽媽答應你……”
“這次暖暖一定能參加父子挑戰賽。”
暖暖的眼睛唰地亮了。
“真的嗎！”
心口又是一酸。
我用力點頭。
“媽媽什么時候騙過你？”
“但暖暖乖，先去自己玩會好不好？”
目送著她蹦跳遠去，乖乖玩起沙礫堆。
我顫著手摸出手機。
開始翻找謝知越曾和我抱怨時提及的拉貨公司，租房公寓中介……
又不死心地一個個打過去。
無一例外，都查無此人。
手機摔落，視線再次模糊。
淚眼朦朧中，卻看見十八歲那年的謝知越。
他從混混手里救下我，打得頭破血流。
被按在地上時，不知從哪摸出一把刀，狠戾扎進自己心口。
血濺一地，混混嚇跑了。
他也氣若游絲，眼神卻亮晶晶。
“一點都不疼哩。你叫景秋，我叫謝念景……你說這是不是上天注定的緣分？”
“等以后小景就嫁給我，我保護你一輩子！”
我哭得稀里嘩啦。
此后十年，放棄事業、家人，跟著他背井離鄉來到北市。
謝知越也從未辜負，待我如初。
后來生下暖暖，確診先天性腎衰竭。
他又不惜去做最苦最累的貨車司機。
臨走前帶我踏進這棟別墅。
緊握我的手，眼眶通紅。
“小景，我舍不得你跟著我吃苦。”
“你就在哥哥嫂嫂這兒，等我攢夠錢給暖暖換顆人造腎，我們再也不分開……”
我那時感動得熱淚盈眶，任勞任怨住在這間狹小保姆房。
卻不想十年相愛，只是黃粱一夢。
巨大的荒謬席卷全身。
我緩緩彎腰，撿起那本假結婚證。
地上的手機，卻忽然震個不停。
垂眼看去，是謝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