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喝湯。"
她把湯碗湊到程遠澤嘴邊，目光卻掃了過來——準確地釘在我的工牌上。
"程念秋"三個字。她看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笑了。
"程護士？跟我們老程同姓呢，緣分。"
我沒說話。
她開始挑刺。
"程護士，這溫度計是不是該換了？量了半天也不出數。"
"這藥貼得也太粗糙了，你看這邊角都翹起來了。"
"窗簾能不能換個厚一點的？這光晃得人難受。"
我一一照做。換溫度計，重新貼藥，調窗簾。
她還是不滿意。
她握住程遠澤的手，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門口的我聽見每一個字：
"老程，你放心。咱們家就三口人——我，你，昊然。一家人齊齊整整的，比什么都好。"
程遠澤的嘴唇動了一下。
最后只是沉沉地點了個頭。
我記完最后一項數據，轉身走出病房。
圓珠筆帽在我手里碎了。塑料碎片嵌進掌心，一點都不疼。
晚上夜班查房。蔣美琳和程昊然走了，病房里只剩程遠澤一個人盯著天花板。
我進去換止痛藥包。
他忽然開口："程護士……你說，一個人做了錯事，想跟人道歉，打了電話對方不接——是不是說明人家不打算原諒了？"
我的手停了。
"也許那個電話，根本就沒打出去過。"
他搖頭："打了的。好幾次。美琳替我打的……她說對方一直掛斷。"
我的手機號從十六歲起就沒換過。從來沒接到任何來電。一個都沒有。
我把止痛泵調好："那您有沒有想過——親自撥一次？"
他愣住了。渾濁的眼睛漫過困惑，但他太虛弱了，沒有追問。很快閉上了眼。
我走出病房，在空走廊里站了十分鐘。
第二天上午。蔣美琳在走廊拐角堵住我。四下無人。
笑容撤掉了。
"程念秋——這名字不太常見吧。"
我不說話。
"如果你就是那個程念秋——我勸你別在這種時候出現。遠澤身體經不起刺激。"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塞進我胸前口袋。
"卡里十萬。你辭職，換家醫院，當從來沒有過這件事。"
我把卡抽出來，平放到她掌心。
"我只是護士。"
她的手指收緊。
"**活著的時候也是這么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