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瀕死的錯覺。
“玉柯。”
陸沉晏忽然又開口。他終于轉過身來，我看到了他的臉。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血絲，而是整個眼眶都泛著充血的紅，像哭過，又像是忍著沒哭。他的嘴唇在顫抖，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看見了。
“如果有來世，”他說，每個字都吐得很艱難，像在往外吐碎玻璃，“我做牛做馬，還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十年了，我第一次發現，我根本看不懂這雙眼睛。我曾經以為我懂。他皺眉是為什么，他抿唇是為什么，他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又是為什么。可現在這雙通紅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我看不透的濃霧。
“我不要你做牛做馬。”我說。血從嘴角流下來，滴在衣襟上，開出一朵小小的、暗紅的花。
他愣住了，睫毛顫了顫。
“陸沉晏，”我努力扯出一個笑，臉頰的肌肉僵硬得像凍住的石頭，“我只問你一句話。這十年，你有沒有哪一刻，是真的想過要和我在一起？”
風在我們之間簌簌地吹過，帶著洞府外夜露的濕氣。
他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開口了，久到我開始數自己還剩幾次心跳。
然后他說：“柔雪還在等我。”
四個字。輕飄飄的四個字。
他轉過身，一步步走遠了。腳步聲在石地上敲出規律的“嗒、嗒”聲，一聲比一聲遠，一聲比一聲輕。我望著他的背影一步步遠去，跨出洞府門檻，衣袂在門邊停留了一瞬，然后徹底融進濃稠的夜色里。他腳步匆匆，幾乎是在疾走。急著去救人，急著去完成這場以命換命的交易。
我從懷里摸出一枚玉簡。冰涼的觸感貼在掌心，帶著我體溫的最后一點余熱。這是十年前我撿到他的時候，他身上帶著的唯一樣東西。玉質很普通，邊緣有磕碰的痕跡，上面刻著兩個字：陸沉晏。字跡稚拙，像是孩童所刻。我一直留著，用紅繩系著，掛在心口的位置。十年了，玉簡被體溫焐得溫潤，邊角都磨圓了。
滾燙的眼淚終于砸落在衣襟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淚。
“傻子，”我對著空蕩蕩的洞府說，聲音輕得像嘆息，“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喜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