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這稿子上的名字為什么是溫檸的？”

阮棲在空蕩蕩的天臺上大喊，聲音特別的響。

她緊緊攥著設(shè)計稿，紙邊被手心的汗浸得潮乎乎的。

這稿子可是她連著熬了三個通宵，反復(fù)改了八次才完成的參賽作品。

頁眉上 “溫檸” 兩個字寫得歪歪扭扭，卻像剛從火里拿出來的烙鐵，燙得她手心首發(fā)燙。

身后的溫檸腳步頓了頓，轉(zhuǎn)過身時，嘴角還掛著慣常的軟笑，可那雙總是水汪汪的眼睛里，藏不住的得意快溢出來了：“棲棲，你別這么大火氣嘛，我和阿硯就是幫你‘完善’了一下。

你原來的稿子…… 太青澀了，拿出去肯定拿不到獎，我們這是為你好。”

“為我好？”

阮棲猛地回頭，風(fēng)把她的頭發(fā)吹得貼在臉上，露出通紅的眼尾，“把我設(shè)計的‘云紋’核心元素換成土氣的碎花，把我定的莫蘭迪色調(diào)改成刺眼的橘色，這叫為我好？

溫檸，上周我把初稿拿給你看的時候，你不是抱著我說‘這是我見過最驚艷的設(shè)計，肯定能拿金獎’嗎？”

站在溫檸身邊的沈硯往前跨了一步，駝色大衣的衣角掃過地面，發(fā)出輕微的摩擦聲。

那衣服是上周阮棲剛發(fā)了績效獎給他買的，花了她半個月工資，此刻卻讓她覺得渾身發(fā)冷。

“阮棲，說話別這么沖。”

他皺著眉，語氣里沒有半分歉意，反而滿是不耐煩，“檸檸也是一片好心，你一個剛?cè)肼毜男氯耍挠心芰傅闷稹罴研落J設(shè)計師’這個獎？

我們幫你署名，是給你機會蹭熱度，懂嗎？”

“蹭熱度？”

阮棲像是聽到了*****，笑聲里全是絕望，震得喉嚨發(fā)疼，“沈硯，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上周你跟張總談成的那個家居設(shè)計合作，用的是不是我藏在電腦 D 盤里、標著‘未公開’的理念？

你當時在酒桌上跟張總拍著**說‘這是我熬夜想了三天的方案’，現(xiàn)在怎么不敢認了？”

她早該發(fā)現(xiàn)不對勁的。

沈硯最近總是躲在陽臺接電話，每次她靠近，電話就會匆匆掛斷；溫檸總以 “幫你檢查有沒有漏洞” 為由，頻繁借她的電腦用，還總趁她不注意翻看她的設(shè)計文檔；就連公司里的同事，看她的眼神都帶著異樣，有次她去茶水間，還聽到兩個同事小聲議論：“你看阮棲，還真以為自己多厲害，聽說她的稿子都是沈硯和溫檸幫她做的，就是個工具人而己。”

可她當時怎么就信了呢？

信溫檸拉著她的手說 “我們是最好的閨蜜，我絕對不會害你”，信沈硯抱著她說 “我會幫你在設(shè)計圈站穩(wěn)腳跟，以后我們一起開工作室”。

現(xiàn)在想來，那些話全是裹著糖衣的毒藥，她傻傻地咽下去，還以為是甜的。

溫檸見沈硯被問得啞口無言，立刻挽住他的胳膊，下巴微微抬起，像只炫耀戰(zhàn)利品的孔雀：“是又怎么樣？

阿硯有能力把你的想法變成真金白銀，你呢？

你只會抱著你的設(shè)計稿自命清高！

要不是我在**監(jiān)面前幫你說好話，你以為你能留在設(shè)計部？

早就被發(fā)配去做行政了！”

“留在設(shè)計部？”

阮棲攥著稿子的手指關(guān)節(jié)泛白，紙張邊緣被她捏得發(fā)皺，“我加班改稿到凌晨三點的時候，你在跟我哭訴沒錢買新款香奈兒包包，我把自己省吃儉用攢下的兩萬塊借給你；我為了趕方案連續(xù)兩天沒吃正餐的時候，沈硯你在跟客戶喝酒，說‘阮棲的稿子都是我教她做的，她能有今天全靠我’—— 你們就是這么‘幫’我的？”

沈硯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最討厭阮棲這副什么都懂的樣子，好像他所有的 “努力” 在她面前都不堪一擊。

“阮棲，別給臉不要臉。”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搶她手里的稿子，“這稿子現(xiàn)在是我和檸檸的，你拿著也沒用，識相點就交出來，不然大家都不好看。”

阮棲下意識地往后躲，天臺邊緣的瓷磚冰涼，硌得她腳后跟生疼。

她看著沈硯伸過來的手，那只曾經(jīng)牽過她、在她加班時給她遞熱咖啡、在她生病時給她煮粥的手，現(xiàn)在卻要搶走她最后的心血，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別碰我的稿子！”

她嘶吼著，把設(shè)計稿緊緊護在懷里，又往后退了一步，腳后跟己經(jīng)碰到了天臺的護欄，冰冷的觸感順著鞋底往上爬，凍得她骨頭都在發(fā)顫。

溫檸繞到她側(cè)面，聲音突然軟了下來，眼神里卻藏著狠勁：“棲棲，別鬧了，把稿子給我們，我們還能當朋友。

不然…… 你想想你老家的父母，他們都是老實人，要是知道你在城里‘偷別人的設(shè)計稿’，還被公司開除，會不會很失望？

他們會不會覺得你在外面學(xué)壞了？”

這句話像一把精準的刀，瞬間扎在阮棲的軟肋上。

她父母都是偏遠農(nóng)村的農(nóng)民，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最大的希望就是她能在城里好好工作，過上好日子。

要是真被溫檸潑了 “偷設(shè)計稿” 的臟水，再被公司開除，她父母肯定會急得睡不著覺，說不定還會被村里人的閑言碎語戳脊梁骨。

“你敢威脅我？”

阮棲的身體開始發(fā)抖，不是害怕，是憤怒到了極點，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死死咬著牙不讓它掉下來，“溫檸，你忘了你剛畢業(yè)來城里，交不起房租，是我把次臥騰出來給你住，沒收你一分錢房租嗎？

你忘了你急性闌尾炎住院，是我請假在醫(yī)院陪你三天三夜，幫你擦身、端屎端尿嗎？

你就是這么回報我的？”

溫檸臉上的笑容終于繃不住了，她上前一步，語氣里滿是威脅：“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這稿子我們今天必須拿走，你要是敢攔著……”她的話還沒說完，突然伸手，不是去搶稿子，而是猛地推了阮棲一把。

阮棲根本沒防備，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一樣往后倒去。

她下意識地想抓住什么，可手里只有那幾張輕飄飄的設(shè)計稿，風(fēng)一吹，稿子散落在空中，像白色的蝴蝶，慢悠悠地往下飄。

“不 ——！”

阮棲尖叫著，聲音劃破了深秋的天空。

身體急速下墜，她的視線里，溫檸站在天臺邊緣，臉上帶著得逞的笑，沈硯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兩人并肩站著，像在看一場好戲。

那一幕，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瞳孔里，刻進了她的骨子里。

風(fēng)在耳邊呼嘯，她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能聽到遠處馬路上汽車的鳴笛聲，還能聽到溫檸輕飄飄的聲音從上空傳來：“阮棲，下輩子投胎，記得別這么蠢了，不是誰都值得你掏心掏肺的。”

身體越來越沉，地面越來越近，她的視線開始模糊，可手里還死死攥著一張沒散開的設(shè)計稿碎片，碎片邊緣劃破了她的手心，血珠滲出來，染紅了紙上的線條，像一朵絕望的花。

“溫檸…… 沈硯……”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聲音嘶啞得像破舊的風(fēng)箱，“若有來生…… 我必讓你們…… 血債血償……”話音剛落，“砰” 的一聲悶響，身體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劇痛瞬間席卷了全身，像有無數(shù)把刀在同時切割她的骨頭，意識開始快速消散。

最后一刻，她看到那幾張散落的設(shè)計稿，在她上方的空中打著轉(zhuǎn)，最后慢慢落在她的臉上、身上，像是在為她蓋一層薄薄的棺布。

周圍傳來人群的尖叫聲，有人在喊 “快打 120”，有人在議論 “怎么回事啊，是不是**”，還有人在拍照，閃光燈刺眼得讓她睜不開眼。

可她己經(jīng)聽不清、看不見了。

她的眼睛睜著，死死地盯著天臺的方向，那里曾站著她最信任的兩個人，最后卻成了把她推入地獄的劊子手。

執(zhí)念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住她即將消散的靈魂 —— 她要報仇，她一定要報仇。

如果真的有來生，她再也不要做那個軟弱可欺、輕易相信別人的阮棲。

她要讓溫檸和沈硯，嘗遍她所受的苦，付出千百倍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