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從上往下刷。

第一筆：轉(zhuǎn)賬，***，3000。五天前。

第二筆：轉(zhuǎn)賬，***，5000。上周三。

第三筆：轉(zhuǎn)賬，***，2000。備注寫著“買衣服”。

我往下翻。一個月里，給***的轉(zhuǎn)賬加起來一萬二。我又翻了一個月。八千。再翻一個月。一萬。

三個月，三萬。

我的生活費，一千。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沒有哭。說實話，我在想的不是***是誰。我在想的是，三萬塊，她說“家里緊張”。一千塊，她說“夠花了”。

我關(guān)了銀行APP，打開了朋友圈。翻到婆婆上周發(fā)的一條。一張社區(qū)送溫暖的合影，她站在C位，手里舉著“困難家庭慰問金”的紅包。配文：“感謝**關(guān)懷，日子再難也要笑著過。”底下幾十個贊。

有個叫李阿姨的評論：“秀蘭你真不容易，一個人撐起一個家。”

婆婆回復：“應(yīng)該的嘛，當**不就干這事的。”

一個人撐起一個家。

我盯著這行字，忽然笑了。上個月，社區(qū)困難補助金到賬，三千。上上個月，兩千八。加上年初那筆臨時救助，光是上半年，**給她發(fā)的補助將近兩萬。

一個人撐起一個家。

我起身，去了主任辦公室。

社區(qū)主任老張正在看文件。“小沈，有事？”

“張主任，我想看看趙秀蘭家的補助申請材料。”

老張推了推眼鏡。“這……不合規(guī)定吧？涉及隱私。”

“我是她兒媳婦。也是這個家的實際照顧者。”我把工作證放在桌上，“我丈夫***癱瘓五年，護理記錄、醫(yī)療單據(jù)，都是我經(jīng)手的。我有權(quán)知道。”

老張猶豫了一下，從柜子里抽出一個文件夾。

趙秀蘭的困難補助申請。厚厚一疊。

我翻開。申請人情況：喪偶，兒子***癱瘓，無業(yè)，家庭無穩(wěn)定收入。申請人承諾：情況屬實。

附的材料里，有***的殘疾證復印件，有我的低保證明——是的，為了申請補助，我也被納入了低保。有社區(qū)出具的困難證明。

每一份材料上，都有我的簽名。因為我才是實際經(jīng)辦人。婆婆只負責最后按手印。

我翻到最后一頁。審批意見欄：情況屬實，建議每月補助一千五百元。審批人簽字：**軍。

一千五。

婆婆每個月給我一千。那五百呢？

我把文件夾合上。“張主任，補助金是打到申請人賬戶的，對嗎？”

“對，趙秀蘭的卡。”

“我知道了。”

我走出辦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打開電腦，調(diào)出社區(qū)志愿者服務(wù)記錄。過去三年，我為這個家申請的各類補助、救助，一行一行往下看。

2022年，各類補助合計一萬八。2023年，兩萬一。2024年到現(xiàn)在，一萬二。

三年累計，五萬一。

然后我打開了另一個表——我的工資卡流水。每個月兩千八，全額轉(zhuǎn)入婆婆的卡。三年，十萬零八百。

我給她交了三年“家用”。

我以為這是我對這個家的責任。就像我每天給***擦身翻身，就像我半夜起來給他換尿墊，就像我手上的繭是洗衣服洗出來的。

我伸出手看了看。右手虎口有凍瘡留下的疤，手指關(guān)節(jié)有些粗大。上次婆婆拉我手的時候——好像是去年過年——她摸到了，縮了一下。

“你這手怎么跟男人似的。”她說的時候在笑。

我也笑了。現(xiàn)在我不笑了。

晚上我回到家，婆婆還沒回。***在屋里叫我。“小蕓，我想喝水。”

我倒了水，扶他起來喝。“今天怎么樣？”

“老樣子。”他喝了水，看著我，“媽是不是又克扣你生活費了？”

“你怎么知道？”

“她昨天跟大嫂打電話，我聽見了。”***聲音低下去，“說你現(xiàn)在翅膀硬了，得敲打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