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著豬去鎮上賣的那天，屠戶摸了摸豬的膘，當場開出了全鎮最高價。
***，賣了四百八十塊。
一九八三年的四百八十塊，在我們這個連自行車都看不見幾輛的窮山溝，夠蓋兩間磚瓦房了。
賀鐵牛從鎮上回來的時候，手里攥著一沓錢，眼睛亮得嚇人。
他把錢全交到我手里：「穗穗，你真是個福星！你教我的養豬方法太管用了！你一定是為了幫我發家致富，才故意裝作敗家的樣子。你對我太好了！」
我看著手里那沓皺巴巴的大團結，說不出話來。
不是，大哥——我真的只是想把糧食糟蹋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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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養豬事件之后，我在賀家的地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賀老**看我的眼神從「敗家娘們」變成了「深藏不露」。連周翠蘭都消停了幾天，見了我繞道走。
但這不是我要的結果。我要的是休書。
我必須加大力度。
轉機出現在第三周——村里來了個下鄉知青，叫沈臨風。
白襯衫，黑框眼鏡，說話輕聲細語，跟村里這群粗獷的莊稼漢形成了鮮明對比。他被分到了村東頭的牛棚住，每天在村委會幫忙掃盲。
全村的大姑娘小媳婦都瘋了。
我也「瘋」了。
我開始有事沒事往村委會跑，蹲在門口聽沈臨風念課文。他講到精彩處，我就帶頭鼓掌，鼓得比誰都響。
第三天，我直接端了一碗綠豆湯去了牛棚。
「沈知青，天熱，喝碗湯。」
沈臨風推了推眼鏡，客氣地接過去：「謝謝麥穗同志。」
我坐在他對面，托著腮看他喝湯，眼睛一眨不眨。
這一幕，被路過的周翠蘭看了個正著。
不到半天，全村都知道賀鐵牛的媳婦給知青送湯、跟知青眉來眼去了。
我等著賀鐵牛暴怒。
在這個年代，這種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說是作風問題，往大了說能讓整個賀家抬不起頭。
傍晚，賀鐵牛回來了。
他沒有摔門，沒有罵人，而是默默地走進灶房，叮叮當當忙了一個時辰。
然后他端出來四個菜——松蘑燉雞、醋溜山野菜、蒸雞蛋羹，還有一條拿醬油紅燒的溪魚。
對于一九八三年的農村來說，這簡直是年夜飯的標準。
我坐在桌前，看著滿桌子菜，懵了。
賀鐵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