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坐立不安。
因為，顧清深還沒回來。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陸續(xù)有打了勝仗的軍隊回城。
我每天都跑到顧家大門口，從清晨站到日暮。
看著一隊隊疲憊的士兵從街上走過，在他們中間瘋狂地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可是，沒有。
一直沒有。
直到半個月后，司令部派人來了。
送來了一封陣亡通知書，和一枚冷冰冰的二等功勛章。
通知書上寫著，少校營長顧清深，在東城守衛(wèi)戰(zhàn)中，英勇無畏，身先士卒，為國捐軀。
我的天，塌了。
我甚至沒來得及哭出來，就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醒來時，我躺在新房的床上。
滿屋的紅色，已經(jīng)被撤掉了。
變成刺眼的白色。
顧秀云站在床邊，抱著手臂，冷冷地看著我。
“你醒了？命還真硬。”
“我告訴你，雖然我哥死了，但你這輩子也別想離開顧家。”
“你生是顧家的人，死是顧家的鬼。”
“想改嫁？門都沒有！”
我看著她那張刻薄的臉，沒有說話。
我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心里也空了。
像被人活生生挖走了一塊。
改嫁？
我從未想過。
我只知道，我的丈夫出征前對我說。
等我回來。
他沒說，如果他回不來，我該怎么辦。
04
顧清深的葬禮，辦得既隆重又冷清。
說它隆重，是因為顧家要臉面。
城里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送來的花圈和挽聯(lián)，從祠堂一直擺到了大門口。
司令部也派了人來，當(dāng)眾宣讀了顧清深的英勇事跡，追授他為烈士。
那枚二等功勛章，被鄭重地放在了靈堂正中央。
可靈堂里，沒有棺槨，沒有尸身。
只有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他穿過的軍裝。
聽說，東城口那一戰(zhàn)打得太慘烈。
炮火連天，血肉橫飛。
最后能找回來的，不過是一些殘缺不全的肢體。
分不清誰是誰。
我作為他的遺孀，穿著一身最粗的麻布孝衣，跪在靈前。
我的頭上覆著白布，看不清表情。
其實，我也沒有表情。
三天三夜了，我的眼淚像是流干了，心里也像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個呼呼漏風(fēng)的洞。
來來往往的賓客，對著那件軍裝鞠躬，然后走到我面前，說上幾句節(jié)哀順變的場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