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爺的身體還沒涼透，他兒子就來敲我的門了。
“咚咚咚”三聲，又急又重。
我透過貓眼往外看，走廊燈昏黃，于新遠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個黑色塑料袋。
他沒穿白，沒戴孝，一身深灰色羽絨服，像剛從飯局上趕過來。
“何姐，我爸那屋的鑰匙，在你這兒吧？”
他笑著，聲音還挺客氣。
三個小時前，我親手給于大爺蓋上白布的。
我捏著門把手，沒動。
他又敲了一下。
“鑰匙，先給我唄。”
我看著他那張笑臉，忽然想起于大爺臨終前說的最后一句話。
他攥著我的手，嘴唇翕動了很久，只擠出六個字。
“別讓他碰小菲。”
01
我打開門，沒請他進來。
“鑰匙在物業那邊也有一把，你可以去找他們。”
于新遠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何姐，咱們不都是鄰居嘛，我爸生前跟你關系好，我知道。鑰匙方便就先給我。”
他說“方便”兩個字的時候，眼睛往我身后瞟了一眼，像是在打量我家的戶型。
我伸手，從玄關柜的抽屜里摸出那把鑰匙。
黃銅的，用了十幾年，邊緣都磨亮了。
于大爺給我這把鑰匙的時候，是四年前的冬天。
那天他在樓道里摔了一跤，膝蓋腫得跟饅頭似的。我下班回來正好碰見，扶他上樓，給他上了藥。
第二天他就把備用鑰匙給了我。
“雪桐啊，我這腿越來越不行了，小菲又照顧不了自己。萬一哪天我倒在屋里出不來，你幫我開個門就行。”
從那以后，我每天下班繞一趟。
幫他量個血壓，給小菲帶一盒牛奶，順手把垃圾捎下去。
小菲是于大爺的女兒，今年三十二。先天性腦癱，智力停留在五六歲的水平。
她不太會說話，但認人。
每次我進門，她都會從沙發上站起來，咧著嘴沖我笑，然后把遙控器遞給我。
她記住了我喜歡看新聞頻道。
我把鑰匙遞給于新遠。
他接過去的動作很快。
“何姐，那我爸后事的事，我來處理就行了。你這幾年辛苦了，回頭我請你吃飯。”
他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很快。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到于大爺家門口，沒有停頓，直接插鑰匙開門進去了。
動作熟練得像回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