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臺，前世今生
戲臺------------------------------------------，千萬別在月圓之夜路過村頭的老戲臺。，如果她在等我，我躲不掉的。 這個人，是下午三點(diǎn)多。，暖烘烘的。周衍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那片灰撲撲的房頂，打了個哈欠。“困了？”開車的同事老劉瞟他一眼，“昨晚又熬夜打游戲了吧。沒有，”周衍揉了揉眼睛，“就是這種路，晃得人想睡。”。昨晚確實(shí)沒睡好，但不是因?yàn)榇蛴螒颉Ｊ亲隽艘粋€夢，夢的內(nèi)容他現(xiàn)在死活想不起來，只記得醒過來的時候，眼淚把枕頭流濕了一小塊。。。前面的中巴車也停了，車?yán)锵聛硪蝗喝耍孟鄼C(jī)的拿相機(jī)，架設(shè)備的架設(shè)備。周衍的頂頭上司，市文化館的張副主任，正跟一個村干部模樣的人握手，笑得一臉褶子。“到了。”老劉熄了火，“槐樹村，**級傳統(tǒng)村落名錄，市級重點(diǎn)扶貧對象，以及——咱們這次‘鄉(xiāng)村文化振興’專題片的取景地。”，伸了個懶腰。，有股草葉子味兒。他四處看了看，村子不大，房子都是那種老式的磚瓦房，有的墻上還刷著幾十年前的標(biāo)語。遠(yuǎn)處是山，近處是田，田里不知道種的是什么，綠油油一片。“小周！”
張副主任在招手。
周衍小跑過去。
“這是村里的陳**，”張副主任介紹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陳**，這是我們館里的小周，剛來沒多久，年輕人，手腳勤快，有什么雜活您盡管吩咐。”
陳**笑著點(diǎn)頭，但周衍注意到，那笑容沒到眼睛里。
“歡迎歡迎，”陳**說，“村里條件簡陋，各位多擔(dān)待。住宿都安排好了，老**的院子，干凈。走，我?guī)銈冞^去。”
一群人拎著行李往里走。
周衍落在最后，邊走邊看。
路過一個池塘，水面上漂著些枯葉，塘邊立著塊石碑，字跡模糊，看不清寫的什么。再往前走，是一面老墻，墻根堆著柴火，墻上掛著一串串紅辣椒。
然后他就看見了那個戲臺。
在村子的最中間，一塊空地的正中央。青磚砌的臺基，木結(jié)構(gòu)的臺身，頂上蓋著黑瓦，檐角翹起來，像要飛走似的。臺柱子上紅漆剝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看起來很久沒人管了。
但他站住了。
不知道為什么，就是站住了。
太陽照在那戲臺上，普普通通的，破破爛爛的，跟這村子里任何一棟老房子沒什么兩樣。但他就是挪不開眼睛。
“小周？”
老劉在喊他。
他應(yīng)了一聲，追上去。
走了幾步，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戲臺還是那個戲臺。空的。靜的。
但他總覺得，剛才那一瞬間，好像有什么東西，也在看他。
“看什么呢？”老劉問。
“沒什么，”周衍說，“那戲臺挺老的。”
“那可不，”老劉一邊走一邊說，“我聽張副主任提過一嘴，這戲臺有年頭了，清末年建的，后來修過好幾次，但底子還是老的。擱以前，是十里八鄉(xiāng)最熱鬧的地方，逢年過節(jié)唱大戲，人山人海。現(xiàn)在？沒人唱了，年輕人也不愛聽這個。就剩個空架子，等著塌。”
周衍“哦”了一聲。
老劉又說：“不過這種老物件，放咱們眼里是破爛，放搞民俗的眼里可都是寶貝。張副主任這次來，主要就是拍這個戲臺，說是要搶救性記錄。”
“搶救性？”周衍問。
“就是再不拍就沒了的意思。”老劉嘆氣，“這村子也差不多，你看看這路上走的，有幾個年輕人？再過二十年，這地方還在不在都兩說。”
周衍沒接話。
他回頭又看了一眼。
戲臺還在那兒。太陽還在那兒。
臺上***都沒有。
他轉(zhuǎn)回頭，往前走。
那天晚上，他睡在老**的東廂房。
老**是村里的老戶，兒子閨女都在外地打工，就老兩口在家，收拾出了幾間屋子給工作組住。周衍分到的那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老式衣柜，窗戶對著院子。
晚飯是土豆燉雞，饅頭管夠。張副主任跟陳**喝酒，從村里的歷史聊到明年的扶貧指標(biāo)。周衍不愛喝酒，扒拉完飯就回屋了。
躺床上刷了會兒手機(jī)，信號不太好，刷什么都轉(zhuǎn)圈。他索性把手機(jī)扔一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窗外有蟲叫，叫一陣停一陣。
他眼皮開始發(fā)沉。
睡過去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今晚應(yīng)該能睡個好覺了吧。
他沒想到。
凌晨一點(diǎn)十七分。
周衍醒了。
不是自己醒的。是被什么弄醒的。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窗外沒有月亮，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
他聽了一會兒。
什么都沒有。
蟲叫停了。
靜得出奇。
他想，可能是渴醒的，翻個身接著睡吧。
然后他聽見了。
很遠(yuǎn)。
像從村口那個方向飄來的。
女人的唱腔。
咿咿呀呀，聽不清詞，但調(diào)子凄得很，像在哭。一陣一陣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在夜里飄著。
周衍愣了一下。
他側(cè)耳在聽。
那聲音還在。很遠(yuǎn)，很輕，但確實(shí)在。
“***，”他罵了一句，“誰大半夜唱戲。”
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蒙住頭。
那聲音還在。
但他實(shí)在太困了，沒一會兒，就睡過去了。
他沒注意到的是，那唱腔，從頭到尾，都沒斷過。
凌晨三點(diǎn)零二分。
周衍又醒了。
這回是被尿憋醒的。
他罵罵咧咧地爬起來，摸黑穿上鞋，開門出去。
廁所在院子外面，走廊盡頭的一個小間。他走過去，解決完，往回走。
路過院子的時候，他無意間往村口的方向瞟了一眼。
就一樣。
他站住了。
那個戲臺，亮著。
不是燈光，是那種蒙蒙的光，像月亮照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戲臺上，有一個紅色的影子。
周衍的腳，釘在了地上。
那影子在動。在唱。他聽不見聲音，但他知道她在唱——那個姿勢，那個身段，像是在對著空蕩蕩的臺下，唱一出沒人看的戲。
他知道他應(yīng)該走。
他應(yīng)該轉(zhuǎn)身回屋，關(guān)門，假裝什么都沒看見。
但他就是沒動。
因?yàn)槟莻€紅色的影子，突然停住了。
然后，慢慢地，轉(zhuǎn)過頭來。
隔著一百米的夜色，他看不清她的臉。但他知道她在看他。知道得清清楚楚，像有人在他耳邊低喃。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再眨眼。
戲臺空了。
黑的。
什么都沒有。
周衍站在院子中央，握著拳頭，手心全是汗。
“看錯了。”他對自己說，“太累了，看錯了。”
他幾乎是跑回屋的。
門關(guān)上，他靠在門板上，喘了好一會兒。
然后他爬**，把被子裹緊，閉上眼睛。
快睡，快睡，睡著了就沒事了。
他心里這么想。
凌晨四點(diǎn)三十五分。
周衍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睡著。
應(yīng)該是睡著了，因?yàn)樗鰤袅恕?br>夢里有人坐在他床邊。
不是壓著他，不是掐他，就是坐著。像等了一百年的人，終于等到你回來，舍不得叫醒你，就坐在旁邊靜靜的看著。
他想睜眼，睜不開。
他想動，動不了。
但他能感覺到——有一只手，很涼，很輕，落在他的額頭上。像在試他有沒有發(fā)燒。像很久以前，也有人這樣摸過他。
然后他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近，就在耳邊。
“你……終于回來了。”
他的眼淚，自己流了下來。
他不知道為什么哭。但就是止不住。像身體里有什么東西，比他自己先認(rèn)出了誰。
然后他醒了。
枕頭是濕的。房間里什么都沒有。窗外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光。
他躺著，沒動。
心跳得很厲害，但不全是害怕。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空。像丟了什么東西，丟了很久，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
他摸出手機(jī)，凌晨四點(diǎn)四十三分。
離天亮還有一會兒。
但他知道，他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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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副主任在招手。
周衍小跑過去。
“這是村里的陳**，”張副主任介紹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陳**，這是我們館里的小周，剛來沒多久，年輕人，手腳勤快，有什么雜活您盡管吩咐。”
陳**笑著點(diǎn)頭，但周衍注意到，那笑容沒到眼睛里。
“歡迎歡迎，”陳**說，“村里條件簡陋，各位多擔(dān)待。住宿都安排好了，老**的院子，干凈。走，我?guī)銈冞^去。”
一群人拎著行李往里走。
周衍落在最后，邊走邊看。
路過一個池塘，水面上漂著些枯葉，塘邊立著塊石碑，字跡模糊，看不清寫的什么。再往前走，是一面老墻，墻根堆著柴火，墻上掛著一串串紅辣椒。
然后他就看見了那個戲臺。
在村子的最中間，一塊空地的正中央。青磚砌的臺基，木結(jié)構(gòu)的臺身，頂上蓋著黑瓦，檐角翹起來，像要飛走似的。臺柱子上紅漆剝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看起來很久沒人管了。
但他站住了。
不知道為什么，就是站住了。
太陽照在那戲臺上，普普通通的，破破爛爛的，跟這村子里任何一棟老房子沒什么兩樣。但他就是挪不開眼睛。
“小周？”
老劉在喊他。
他應(yīng)了一聲，追上去。
走了幾步，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戲臺還是那個戲臺。空的。靜的。
但他總覺得，剛才那一瞬間，好像有什么東西，也在看他。
“看什么呢？”老劉問。
“沒什么，”周衍說，“那戲臺挺老的。”
“那可不，”老劉一邊走一邊說，“我聽張副主任提過一嘴，這戲臺有年頭了，清末年建的，后來修過好幾次，但底子還是老的。擱以前，是十里八鄉(xiāng)最熱鬧的地方，逢年過節(jié)唱大戲，人山人海。現(xiàn)在？沒人唱了，年輕人也不愛聽這個。就剩個空架子，等著塌。”
周衍“哦”了一聲。
老劉又說：“不過這種老物件，放咱們眼里是破爛，放搞民俗的眼里可都是寶貝。張副主任這次來，主要就是拍這個戲臺，說是要搶救性記錄。”
“搶救性？”周衍問。
“就是再不拍就沒了的意思。”老劉嘆氣，“這村子也差不多，你看看這路上走的，有幾個年輕人？再過二十年，這地方還在不在都兩說。”
周衍沒接話。
他回頭又看了一眼。
戲臺還在那兒。太陽還在那兒。
臺上***都沒有。
他轉(zhuǎn)回頭，往前走。
那天晚上，他睡在老**的東廂房。
老**是村里的老戶，兒子閨女都在外地打工，就老兩口在家，收拾出了幾間屋子給工作組住。周衍分到的那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老式衣柜，窗戶對著院子。
晚飯是土豆燉雞，饅頭管夠。張副主任跟陳**喝酒，從村里的歷史聊到明年的扶貧指標(biāo)。周衍不愛喝酒，扒拉完飯就回屋了。
躺床上刷了會兒手機(jī)，信號不太好，刷什么都轉(zhuǎn)圈。他索性把手機(jī)扔一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窗外有蟲叫，叫一陣停一陣。
他眼皮開始發(fā)沉。
睡過去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今晚應(yīng)該能睡個好覺了吧。
他沒想到。
凌晨一點(diǎn)十七分。
周衍醒了。
不是自己醒的。是被什么弄醒的。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窗外沒有月亮，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
他聽了一會兒。
什么都沒有。
蟲叫停了。
靜得出奇。
他想，可能是渴醒的，翻個身接著睡吧。
然后他聽見了。
很遠(yuǎn)。
像從村口那個方向飄來的。
女人的唱腔。
咿咿呀呀，聽不清詞，但調(diào)子凄得很，像在哭。一陣一陣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在夜里飄著。
周衍愣了一下。
他側(cè)耳在聽。
那聲音還在。很遠(yuǎn)，很輕，但確實(shí)在。
“***，”他罵了一句，“誰大半夜唱戲。”
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蒙住頭。
那聲音還在。
但他實(shí)在太困了，沒一會兒，就睡過去了。
他沒注意到的是，那唱腔，從頭到尾，都沒斷過。
凌晨三點(diǎn)零二分。
周衍又醒了。
這回是被尿憋醒的。
他罵罵咧咧地爬起來，摸黑穿上鞋，開門出去。
廁所在院子外面，走廊盡頭的一個小間。他走過去，解決完，往回走。
路過院子的時候，他無意間往村口的方向瞟了一眼。
就一樣。
他站住了。
那個戲臺，亮著。
不是燈光，是那種蒙蒙的光，像月亮照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戲臺上，有一個紅色的影子。
周衍的腳，釘在了地上。
那影子在動。在唱。他聽不見聲音，但他知道她在唱——那個姿勢，那個身段，像是在對著空蕩蕩的臺下，唱一出沒人看的戲。
他知道他應(yīng)該走。
他應(yīng)該轉(zhuǎn)身回屋，關(guān)門，假裝什么都沒看見。
但他就是沒動。
因?yàn)槟莻€紅色的影子，突然停住了。
然后，慢慢地，轉(zhuǎn)過頭來。
隔著一百米的夜色，他看不清她的臉。但他知道她在看他。知道得清清楚楚，像有人在他耳邊低喃。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再眨眼。
戲臺空了。
黑的。
什么都沒有。
周衍站在院子中央，握著拳頭，手心全是汗。
“看錯了。”他對自己說，“太累了，看錯了。”
他幾乎是跑回屋的。
門關(guān)上，他靠在門板上，喘了好一會兒。
然后他爬**，把被子裹緊，閉上眼睛。
快睡，快睡，睡著了就沒事了。
他心里這么想。
凌晨四點(diǎn)三十五分。
周衍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睡著。
應(yīng)該是睡著了，因?yàn)樗鰤袅恕?br>夢里有人坐在他床邊。
不是壓著他，不是掐他，就是坐著。像等了一百年的人，終于等到你回來，舍不得叫醒你，就坐在旁邊靜靜的看著。
他想睜眼，睜不開。
他想動，動不了。
但他能感覺到——有一只手，很涼，很輕，落在他的額頭上。像在試他有沒有發(fā)燒。像很久以前，也有人這樣摸過他。
然后他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近，就在耳邊。
“你……終于回來了。”
他的眼淚，自己流了下來。
他不知道為什么哭。但就是止不住。像身體里有什么東西，比他自己先認(rèn)出了誰。
然后他醒了。
枕頭是濕的。房間里什么都沒有。窗外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光。
他躺著，沒動。
心跳得很厲害，但不全是害怕。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空。像丟了什么東西，丟了很久，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
他摸出手機(jī)，凌晨四點(diǎn)四十三分。
離天亮還有一會兒。
但他知道，他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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