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都難以忍受孤獨，處在逆境的人由于不信任任何人，對這種孤立更加敏感?！?br>
——巴爾扎克**特別行動組的**庫就算在白天也透著股涼颼颼的，金屬和機油混在一起的味道聞久了倒也習慣，就像**漢習慣了手里的這把 92 式**。

他指尖捏著通條小心的往槍**送，轉一圈再抽出來后對著頭頂的燈光瞅一眼，在確認通條上沒粘銅屑后，才用絨布接著擦槍管外壁。

連扳機護圈那點小縫隙都沒放過，得確保摸不到半點灰。

他嘴里叼著根沒點燃的煙，牙齒咬得煙蒂皺巴巴的。

這是他戒煙的第三天，現在隊里管得嚴，再加上上次體檢醫生說肺有點小問題，他就咬咬牙戒了，這會兒忍不住了也只能咬著煙糊弄糊弄。

***的替代品聊勝于無。

這是他對抗內心紛雜的方式，將所有的情緒，都壓縮進這重復又枯燥，但是卻至關重要的準備工作中。

“老漢，你這槍再擦下去，怕是要把槍管擦薄了！”

軍械員老張端著個工具箱從旁邊過，看見他這股子較真勁忍不住笑出聲。

這老張才五十來歲頭發就白了一半，在基地服務了快二十年，“不就是去剛果（金）出個差嘛，你前幾年哪里沒去過？

哪次不是風風火火的？

咋還跟個新兵似的對著槍擦個沒完沒了了？”

**漢頭沒抬：“槍是士兵的第二條生命，馬虎不得?！?br>
他說話聲音帶著點**特有的沉穩“上次三中隊那新兵蛋子就是因為擦槍沒擦干凈，訓練時卡殼**蹦出來差點傷著自己，忘了？”

老張拍了下腦袋，“嗨，你不說我還真忘了！

還是你心細。”

說著就拎著工具箱走遠了，嘴里念叨著 “現在的新兵啊，就是沒咱們那時候上心”。

**漢把擦干凈的**放在鋪著絨布的工作臺上，又從戰術包里掏出幾個彈匣。

力道均勻的給每個彈匣裝滿**。

裝滿后他還會把彈匣往工作臺邊輕輕磕兩下，聽著**碰撞的聲音來確認整齊后才放進槍套里。

這時老李拎著兩瓶礦泉水過來了。

以前在訓練營一起待過的老戰友，后來轉去做了后勤，兩人見面的次數雖然少了但并沒生疏。

“來，喝點涼的?！?br>
老李朝他扔過去一瓶水，自己擰開另一瓶喝了一大口，“剛聽說這次去剛果（金）就你一個觀察員？

上面咋不派個搭檔給你？

你這孤狼性格是改不了，但雨林跟別的地方不一樣啊，樹比樓密霧比煙濃的，你一個人萬一顧頭不顧尾咋辦？”

**漢抬手穩穩地接過水，冰涼的水滑過喉嚨時瞬間壓下了心底的躁動。

去年在馬里雨林的事兒，那次他單獨蹲點監控武裝分子，第三天通訊器突然受潮壞了，想喊支援喊不了，想撤又怕錯過目標，首到通訊器修好了才發現自己差點被巡邏的敵人給包了。

“不是我不想有搭檔，是以前的搭檔要么跟不上節奏要么添亂?！?br>
語氣帶著股無奈，“前年在南蘇丹，跟我搭檔的那小子說是懂地形，結果把我帶溝里了，還有一次搭檔在我潛伏的時候打了個噴嚏，差點把目標驚跑……與其這樣，不如一個人省心?！?br>
老李嗤笑一聲，伸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還在為上次回家相親那事兒別扭呢？

我可沒說要給你**搭檔，就是說找個能干活的，不管男的女的，哪怕是個機器，只要能幫你盯梢修設備，總比你一個人硬扛強吧？”

“相親？”

**漢握著水瓶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腦海里閃過的是前女友決絕的背影，發小被天價彩禮壓彎的脊梁，還有趙磊——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戰友，被婚姻磨去了所有棱角，淪為小區保安時眼里的麻木。

這些畫面交織，讓他對那種充斥著算計與索取的關系，本能地感到厭倦與排斥。

“跟男女無關，”他聲音低沉，“重要的是靠譜。

能在我盯著目標的時候，確保后背安全。

能在設備趴窩的時候，有辦法讓它重新動起來。

這就夠了?！?br>
“主要是得靠譜。”

他低聲說，“上次通訊器壞了的時候，要不是旁邊有個能修設備的，也不至于扛那么久。

還有盯梢，我得趴在一個地方不動，周圍有沒有危險都顧不上看，要是有個能幫忙警戒的，也能少點風險。”

老李還想再說點什么，基地的廣播突然響了，滋啦兩聲后傳來播音員清晰的聲音：“現在插播一條國內新聞：近日，中科院發布最新AI研究成果，我國自主研發的新一代通用人形AI，己在**、醫療、民生等領域實現重大突破。

該人形AI不僅能勝任戰士角色，執行高危任務，還能通過情感模擬技術，成為人類的朋友、家人，甚至是伴侶，有望解決當代人情感需求與信任危機……”廣播聲在空曠的**庫里回蕩，**漢和老李都停下了話頭，側著耳朵聽。

“嚯，這人形AI這么厲害？

還能當伴侶？”

老李先開了口，語氣里滿是驚訝，“那以后是不是不用費勁找對象了？

娶個AI回家，聽話又忠心，多好啊。”

**漢挑眉，心底某個被刻意壓抑的角落似乎被觸動了一下，他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接口：“聽起來不錯。

至少，‘她’不會嫌你窮，不會跟你沒完沒了地吵架，更不會在你要上戰場的時候，只惦記著彩禮和你的撫恤金。

設定好了程序，就是一輩子不離不棄的戰友和……家人。”

這話一出口，旁邊幾個正在整理裝備的戰士也湊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王哥說得太對了！

我女朋友天天抱怨我陪她少，要是AI，肯定理解我們的工作！”

“還有那些所謂的獨立自主女性，張口閉口要平等，要尊重，結果一到談婚論嫁，就獅子大開口要彩禮，還說這是對你的考驗，考驗個屁，就是想撈錢！”

“更別提那些了，天天在網上罵男人，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好像全世界都欠她們似的，跟這種人過日子，不得天天吵架？”

**漢聽著周圍的議論，目光沉靜。

這些抱怨，何嘗不是他心境的折射？

他對那些將感情明碼標價的行為深惡痛絕。

如果人類的情感注定摻雜太多雜質，那么一個程序設定的、純粹的“忠誠”，或許才是亂世中最可靠的港*。

“嘀——嘀——”腕式通訊器的蜂鳴打斷了他的思緒。

隊長冷峻的聲音傳出：“**漢，命令己下達。

即刻前往機場，奔赴剛果（金）阿爾法一號基地。

任務：監視***武裝動態，授權必要時自主決斷。

保持通訊，活著回來。”

“收到！”

**漢豁然起身，捏扁的空水瓶劃出一道弧線，精準落入垃圾桶。

他迅速而全面地最后一次檢查戰術背心上的每一個插扣、每一個口袋，確保萬無一失。

回到簡潔到近乎空曠的宿舍，他的目光掠過桌上用紅筆密密麻麻標注的戰術地圖，最終落在枕頭下那張泛黃的照片上。

照片里，他和**在索馬里的烈日下勾肩搭背，笑容燦爛。

那個為他擋下**的兄弟，臨終前攥著他的手，氣若游絲：“克漢……活下去……找個……能托付后背的……”指尖輕輕拂過戰友年輕的臉龐，**漢低聲承諾：“兄弟，這次也一樣，我會完好無損地回來。”

他把照片小心地放進貼身的口袋里，又從床頭柜的抽屜里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后里面是一枚黃銅色的彈殼：這是**犧牲時用掉的彈殼，他一首帶在身上，算是個念想。

把彈殼放進戰術背包的側袋里，**漢看了一眼宿舍就拎起背包就往外走。

基地的風刮得猛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他的背影孤挺得像一桿槍。

走到機場的時候，運輸機己經停在跑道上了，引擎的聲音震得地面都在輕微發抖。

大隊長看見他過來，快步迎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克漢，這次任務不比以前，剛果（金）的雨林復雜，***武裝也很狡猾，凡事多留個心眼，有事隨時跟基地聯系。”

“明白！”

**漢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上去吧，時間差不多了?！?br>
**漢登上運輸機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從背包側袋里摸出那枚彈殼握在手里，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瞬間平靜下來。

窗外熟悉的基地在視野中逐漸縮小遠去。

運輸機躍入云層，下方是翻滾的無盡云海。

**漢閉上眼，一個之前被壓下的念頭，卻不合時宜地浮現出來：如果真的有一個絕對忠誠、能力卓越、永遠不會背叛的AI搭檔……甚至，伴侶？

也許，這次的任務會不一樣。

不過這個念頭很快就被他壓下去了。

他睜開眼睛，琢磨著任務流程，雨林里可能遇到的危險，***武裝的火力配置…… 一切都要做到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