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儀跟陸陽小時候是鄰居，從小學到初中還都是同學，在晨光中一起去學校，又在傍晚并肩回家。

直到高中時程嘉儀搬家。

程嘉儀一直很優秀，屬于“別人家孩子”。

后來陸陽聽同學提起，她成了本地有史以來第一個全日制女博士，其家族專門開了一個會，認定她有給祖宗上香的資格，再后來她加入**部隊，成為獵鷹女子特戰大隊的大隊長，還是軍械和爆破專家。

陸陽在前世進了看守所才知道，程嘉儀被市里派來支援，當晚負責爆破堤壩，自己卻沒機會見一面。

這一世兩人見到了。

時隔多年，程嘉儀仍是那道白月光，只是比起記憶中已經長大，舉手投足在干凈利落中帶著自信。

程嘉儀看到陸陽便愣住了：“是你……”

“泄洪方案必須調整！”陸陽顧不上敘舊，急急忙忙的道：“就算撤走兩萬居民，他們一輩子的心血，都在一套房子里，回來之后家可沒了！”

胡曉冬追了上來：“他就一個小科員，沒權做任何決定，**同志，請執行原計劃！”

程嘉儀皺了皺眉。

她了解陸陽的為人一向懦弱，不被逼到一定程度，不可能這么強硬。

胡曉冬見程嘉儀有些遲疑，立即沖著不遠處的**喊道：“陸陽干擾抗洪秩序，必須采取強制措施，趕緊把這小子抓起來！”

陸陽哀求的看著程嘉儀：“一定相信我……”

程嘉儀試探著問：“如果引發嚴重后果，你能負責嗎？”

自己一個小小的科員怎么負責？

但是……

陸陽口袋里有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電話號。

一周前，省里視察秋汛防范工作，有人悄悄遞了這張紙條，告訴有任何麻煩就打過去。

這個號碼非常特殊，承載著陸陽愧對的情感，上一世沒好意思動用。

等到電話那邊的人，得知陸陽的遭遇，已經來不及施以援手。

陸陽拿出平生最大勇氣回答：“我可以接受最嚴格的法律和紀律處理！”

程嘉儀當即同意：“坐我車，去上游。”

胡曉冬試圖阻攔：“這個陸陽瘋了，程隊你不能跟著一起瘋！”

陸陽理直氣壯質問：“你罵我也就算了，還敢罵人家**，你是耗子舔貓——玩刺激呢？”

胡曉冬知道說錯了話，正在一愣神的功夫。

陸陽和程嘉儀已經下了大堤。

天地仿佛被巨大的裹尸布，嚴嚴實實地包住了。

遠處的路燈，原本是昏黃溫暖，也被扭曲成一團團鬼火。

車燈的光亮更加勉強，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澆滅。

“你……這些年過的怎么樣？”程嘉儀看不清路，頂著傾盆的暴雨，一路盲開。

“你也看到了，不怎么樣！”陸陽深深地笑了，把話引到程嘉儀身上：“你小時候就挺淘的，總往向馬葫蘆里扔炮仗，如今擺弄起真**了！”

“我給你寫過信，上面有我****，你怎么從來不找我？”

陸陽猶豫了一下才回答：“我家沒電話，爸媽也沒手機……”

程嘉儀發現，陸陽不愿正面回答，本來有千言萬語，一時全堵在了胸口。

車子到了上游。

“兄弟們，已經演練過很多次，知道該怎么做！”程嘉儀高聲喊道：“動手！”

**安置好**，帶著陸陽在大堤上后撤，到安全地點才停下。

陸陽向景區張望，什么都看不清，但可以確定沒有燈火，只見黑壓壓的一片，這才多少有些放心。

突然之間雨停了。

眾人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

遠處傳來“轟隆隆”的巨響。

“洪峰來了！”程嘉儀倒抽一口涼氣，手指剛按在引爆器上。

陸陽突然拿了過來，關節因用力而泛白：“這個責任我來負，無論如何都要謝謝你！”

“你真的想好后果了嗎？”

陸陽深深地笑了，還有什么后果，能比十一年的冤獄更嚴重。

此時在天地相連之處，出現一道渾濁的巨墻所取代，如同洪荒巨獸，帶著低沉咆哮，混合著樹木和泥土，以碾壓一切的姿態撲來。

“引爆吧！”程嘉儀的聲音，在洪峰咆哮中被撕得粉碎，只剩下一雙堅定的眼睛：“要不來不及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陸陽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引爆器按了下去。

“嘭”的一聲巨響，大**動起來，好幾個人站立不穩摔倒在地。

緊接著，土塊和碎石被狂暴的氣浪掀上天空，隨后變成雨點噼里啪啦落下。

堤壩轟然扭曲變形，撕開一道猙獰的傷口，洪峰立即調轉方向沖了過去。

空中不斷亮起閃電，讓陸陽勉強看清楚。

先是荒蕪的草坪被淹沒，隨后破敗的仿古商業街被推平，牌匾轉眼消失不見，亭臺樓閣如同火柴盒被輕易揉碎，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幸運的是，洪峰得到發泄，漸漸變得無力，江面水位迅速下降。

不知道過了多久。

太陽終于升起，光線卻不是金色，而是近乎殘酷的蒼白。

沒有鳥鳴，沒有煙火，眼前只有滿目瘡痍。

陸陽終于放松下來，身體一陣陣虛弱無力，索性坐到了地上：“世界末日也不過如此吧……”

程嘉儀跟下游通話之后，很高興的說：“鎮中心確實沒完成撤離，但沒人員傷亡，也沒財產損失，總算保住了！”

陸陽感慨的笑了笑：“謝謝你支持我！”

“我原本也覺得，在上游泄洪更合理，你知不知道為什么，鎮長反對？”

陸陽被點醒了：“景區的老板是誰？”

“市里準備再建個機場，有幾處選址，如果在這里，補償款是天文數字。”程嘉儀沒正面回答，只是告訴陸陽：“泄洪后變成沼澤，就不能用了！”

陸陽頓時打個哆嗦，原來擋了人家財路。

不過，根據后世的信息，機場最后沒選在這里，胡曉冬一伙兒應該還有其他動機。

“我們**不歸地方領導，只是配合工作，所以我沒事兒。”程嘉儀壓低聲音告誡：“你要想好退路。”

“我們回去吧。”在沉重壓力下，陸陽反倒坦然了：“躲又躲不掉，正面應對吧。”

程嘉儀把陸陽送回去。

此時臨時指揮中心全是**，看到陸陽立即圍上來：“你在原地等候處置，暫時不能去其他地方，我們負責保護。”

程嘉儀冷笑：“哪里是保護，分明是監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