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捧起滑落的嫁衣披回林雙雙肩頭，替她掖好領口。

林雙雙低呼一聲往后退，后背撞翻了墻角熬藥的紅爐。

藥汁潑在青石磚上，她跌坐在地捂著手腕，眼眶泛紅。

“姐姐若是生我的氣，打我罵我都成。”

“千萬別為了這點小事氣壞了身子，傷了腹中的胎兒。”

謝璟辭轉過頭，拿出帕子擦去林雙雙裙擺上的藥汁。

“晚吟，這藥本就是給你安胎用的，灑了便灑了。”

“重新熬一碗就是，切莫因這點小事動氣傷身。”

他彎腰將林雙雙打橫抱起，動作十分小心。

“雙雙受了驚嚇，身子又受不住寒。”

“我先送她回去歇息，你也早些回房。”

院子里安靜下來。

我走到院中，吩咐管家去備車，我要出城。

管家弓著身子擋在院門前，門框上落了一把黃銅大鎖。

“王妃恕罪，王爺心疼您有孕在身，臨走前特意吩咐過。”

“這幾日風雪實在太大，為了您的安危，府門已經落了鎖。”

“任何人不得進出。”

我沒理會管家，走向后院矮墻，踩著枯樹干扒住墻頭。

剛攀上去，墻外的火把亮起。

數十名府兵手持長戟，將矮墻外圍住。

謝璟辭手里拿著一個湯婆子。

他上前兩步將湯婆子隔著墻頭塞進我懷里，眉頭微皺。

“晚吟，你這般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可是會讓我心疼的。”

雪花砸在臉上，我嘴唇裂開，嘗到腥甜的血味。

我低頭看著他，只覺得眼前的人十分陌生。

我從未真正看清過他。

謝璟辭退后一步，對身后的侍衛抬手。

“王妃痛失至親，心緒不寧，城外風雪又傷人。”

“去請王妃到后院的佛堂里靜心祈福。”

“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王妃清修。”

幾個婆子上前抓住我的胳膊，強行將我從墻頭拽下。

謝璟辭的聲音從墻外傳來。

“晚吟乖，等過幾日風雪停了，我再來接你出來。”

佛堂大門在我眼前閉合，門外傳來落鎖的聲音。

膝蓋長久跪在青磚地面上，已經麻木得失去知覺。

我抄了一夜經書，冷汗濕透里衣，呼吸帶著血腥味。

天亮時房門推開一條縫，下人端著早膳擱在桌案上隨即轉身離去。

一碗桂花甜粥擺在正中央，那是林雙雙喜歡的口味。

我在邊關吃慣了粗茶淡飯，這甜膩的香氣極為刺鼻。

這是我的院子，如今一日三餐的規矩卻被改成她的喜好。

我抬起手將那碗甜粥掀翻在地。

瓷碗碎裂，一道黑影趁著守衛交接的空隙從窗外翻入。

暗衛單膝跪地，將一封密信塞進我手里。

“王妃，柳家軍的殘部沒有死絕。”

“被林校尉秘密扣押在城南的破廟里。”

我身子猛然一震，雙手不自覺握拳。

林遠竟然暗中扣押柳家軍，把他們當做邀功的**。

我咬牙不語，眉眼間滿是怒意。

絕食兩日，謝璟辭走進佛堂。

他端著一只白玉碗走到我身邊。

然后坐在**上，用調羹攪動碗里的湯汁，吹了吹送到我唇邊。

“晚吟，你不吃東西，傷了身子我會心疼的。”

我別過頭，閉緊嘴巴，避開他伸來的手。

他將玉碗放下，把我的碎發別至耳后。

“邊關的戰事你別太擔心，我已經派人查明了。”

“柳將軍只是在風雪中走散失蹤，并非戰死。”

“我已經派林遠親自帶兵去北疆搜尋。”

“定會將岳丈平平安安地帶回來，你莫要自己嚇自己。”

他神情專注，眼神滿是安撫，我差點就要信了他的**。

我抽出那張密信，用力拍在供桌上。

“謝璟辭，你故意扣押我爹救命的糧草。”

“把柳家軍殘部當做囚犯一樣關在破廟。”

“這就是你口中所說的搜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