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行鳴
嘉靖二十五年春，寒去暖來，萬物復(fù)蘇伊始。
保寧府雖地處西南，但周邊的山崗卻冬雪初化，仍舊有些寒冷。
閬中縣東邊的一個小村子里，一位婦人正坐在土屋前的院子中，手里縫著件小小的皮襖子。
她雖著農(nóng)婦打扮，但身形挺拔，并不似尋常勞作婦女那般。
手里針線不緊不慢的飛舞著，不一會兒小襖子就快做好了。
這時院門被推開，一個只著粗布單衣的漢子，背著一座堆成小山似的干柴走了進來。
婦人聞聲抬起頭來，眼含笑意、柔聲道：“回來啦~”還不等漢子回答，一個小小的身影從他身后竄了出來，手里提溜著一只灰色的野兔大聲道：“娘，你快看！
好大一只。”
“叫你好好跟著你爹，你肯定又自己跑去皮了。”
看著小孩臉上花一塊黑一塊，衣服上還有些沒拍掉的泥。
婦人放下手中的針線，走上前拍打了一下他的**，卻又溫柔地替他擦起了臉蛋兒。
“娘，顧兒進步了，今天只用了十七下，便打到了這只兔子。”
小孩仿佛知道婦人不會真的責(zé)備他，開始有恃無恐的“炫耀”自己的戰(zhàn)績：“我棍子都敲斷了，才打到它。”
那只兔子被他提得高高的，看上去沒有外傷，只是嘴角兀自留著血跡。
娘倆說話間，漢子己經(jīng)把干柴堆到了墻角。
他從中抽取了一根約三指粗、五尺長的筆首樹枝，轉(zhuǎn)身走來。
“諾，這只新的，還是老規(guī)矩，不可折，練斷了有獎勵。”
漢子接過小孩手里的兔子，將棍子遞給他。
“哇，比上次更硬了些。”
小孩看著手里比自己個子還高的木棍，往地上敲了兩下說道。
“不是說不教他嗎？”
婦人站起身來，嗔了漢子一聲。
“強身健體而己，男子漢總不能手無縛雞之力吧。”
漢子憨笑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期待。
但在和婦人對視了一下后，好像那股勁兒又憋了回去。
婦人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舞弄新棍子的小孩，暗嘆一口氣，收回了剛想責(zé)備的話。
轉(zhuǎn)身拿起椅子上的小皮襖道：“顧兒你過來。”
小孩知道娘親素來不喜自己舞弄棍子，于是趕緊把它放到一邊，小跑了過來。
“春捂秋凍，不可著涼。”
婦人說著將新襖子給他換上，柔聲道：“這件襖子一定要貼身穿著，就算跑熱了也不能脫掉，知道嗎？”
“知道了，娘。”
小孩低頭摸著新襖子左看右看，覺得甚是高興。
“娘再問你，若外人問起，你....我叫張三，爹爹叫張**子，哈哈哈哈。”
小孩不等婦人說完，便搶著答道。
這話應(yīng)該是婦人教過他很多遍了，只是每每想到爹爹好端端的就變成了麻子，自己就想笑。
看著小孩無憂無慮的樣子，剛才還一臉慈愛的漢子，臉色陰沉，手里不由得握了握拳，青筋凸顯。
婦人仿佛感覺到了漢子的情緒，轉(zhuǎn)頭相視，兩人眼中盡是復(fù)雜的無奈。
“娘，今天我要去給王大爺家放牛了。”
天剛蒙蒙亮，小孩就己經(jīng)在給自己穿著衣褲。
婦人從側(cè)屋走了出來，手里拿著兩個面餅和一小包醬好的肉干，放到小孩的包袱里。
“再有三次，就剛好一月，王大爺答應(yīng)放一月就給我買一包山糖。”
雖然早起，小孩卻顯得很興奮。
“棍子帶上，不可懈怠。”
漢子這時從屋外進來，那件單衣卻早己浸濕了汗水。
“爹爹你可真早....”小孩雖嘴里說著，眼睛卻滴溜溜的瞄著婦人。
但見她并未出言反對，便興沖沖地抄起棍子，快步跑了出去。
“瞧你這一身汗，去沖洗一下。”
婦人看著小孩跑出院子，回頭對漢子道：“你還真是一天比一天早。”
“沒辦法嘛，這不開春了，附近幾戶都開始早起勞作。”
漢子拿著毛巾和木桶往屋外走去：“放心，沒讓人看見。”
說著向婦人憨笑了一下。
“哎....”婦人只是輕嘆了一聲。
漢子聽到了婦人的嘆息，轉(zhuǎn)回身來，放下手中的物件，拉著她的手道：“婉兒，對不起，跟著我苦了你了。”
漢子只會在兒子不在場時，才會喚自己小名，婦人不由得臉紅了一下。
不過聽到后面道歉的話，卻仰起頭，**道：“顧郎不必又是如此，我與你說過多次，先祖作為高將軍一脈，立誓驅(qū)除韃靼。
現(xiàn)如今雖是朱家人當朝，也算是我**天下。
老百姓只要過上安定日子，也不作他想。
顧家依舊守著這一方秘密，是以防萬一北方胡狼再犯，也能**獻力。
我當初也是敬你這一點，才愿與你相隨....是，只可惜那幫鷹犬，不知怎的打探到這事，害你隨我東躲**這許多年。”
漢子接過婦人的話，嘆道：“這就叫懷璧其罪吧。”
說著，便將婦人輕輕攬入懷中。
“臭死了，快去洗洗。”
婦人一把推開了漢子，嬌嗔道。
……馬匹的噴息聲，混著周圍婦幼的驚叫，和男人的怒吼，讓這個小村落陷入一片混亂中。
“官爺，官爺！
您這是要干啥啊？”
一名老者跪倒在一匹高頭大馬前，馬上的人雖著一身黑衣，但腳上卻是一雙官靴。
他頭戴斗笠，陰著臉，卻不搭話。
從旁走來一個青衣草鞋的人，也帶著斗笠。
他拔出腰間的佩刀，刀尖指地，刀面的反光印得老者一臉慘白。
這時村里的男男**都被集中在一處，哭啼聲和求饒聲時而響起，但卻不見有**者，只因村民西周站了七八個同樣打扮的青衣人。
先前那個斗笠男人沉聲道：“錦衣衛(wèi)辦案，只答勿問，違者死。”
“我們這小村子，哪來什么案子啊。”
一男子有些不滿道。
只聽“嗆”的一聲，那男子附近的一名青衣人拔刀而出。
只見一股鮮血噴出，男子應(yīng)聲倒地。
西周的村民先是一陣驚愕的寂靜，而后演變成驚呼和哭喊。
這時，所有的青衣人同時拔刀而出，均是刀尖指地，刀面印人。
村民們才前前后后捂著嘴，極力止住驚恐，雜聲漸停。
斗笠青衣人見狀再次問道：“你們村可有習(xí)武者？”
保寧府雖地處西南，但周邊的山崗卻冬雪初化，仍舊有些寒冷。
閬中縣東邊的一個小村子里，一位婦人正坐在土屋前的院子中，手里縫著件小小的皮襖子。
她雖著農(nóng)婦打扮，但身形挺拔，并不似尋常勞作婦女那般。
手里針線不緊不慢的飛舞著，不一會兒小襖子就快做好了。
這時院門被推開，一個只著粗布單衣的漢子，背著一座堆成小山似的干柴走了進來。
婦人聞聲抬起頭來，眼含笑意、柔聲道：“回來啦~”還不等漢子回答，一個小小的身影從他身后竄了出來，手里提溜著一只灰色的野兔大聲道：“娘，你快看！
好大一只。”
“叫你好好跟著你爹，你肯定又自己跑去皮了。”
看著小孩臉上花一塊黑一塊，衣服上還有些沒拍掉的泥。
婦人放下手中的針線，走上前拍打了一下他的**，卻又溫柔地替他擦起了臉蛋兒。
“娘，顧兒進步了，今天只用了十七下，便打到了這只兔子。”
小孩仿佛知道婦人不會真的責(zé)備他，開始有恃無恐的“炫耀”自己的戰(zhàn)績：“我棍子都敲斷了，才打到它。”
那只兔子被他提得高高的，看上去沒有外傷，只是嘴角兀自留著血跡。
娘倆說話間，漢子己經(jīng)把干柴堆到了墻角。
他從中抽取了一根約三指粗、五尺長的筆首樹枝，轉(zhuǎn)身走來。
“諾，這只新的，還是老規(guī)矩，不可折，練斷了有獎勵。”
漢子接過小孩手里的兔子，將棍子遞給他。
“哇，比上次更硬了些。”
小孩看著手里比自己個子還高的木棍，往地上敲了兩下說道。
“不是說不教他嗎？”
婦人站起身來，嗔了漢子一聲。
“強身健體而己，男子漢總不能手無縛雞之力吧。”
漢子憨笑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期待。
但在和婦人對視了一下后，好像那股勁兒又憋了回去。
婦人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舞弄新棍子的小孩，暗嘆一口氣，收回了剛想責(zé)備的話。
轉(zhuǎn)身拿起椅子上的小皮襖道：“顧兒你過來。”
小孩知道娘親素來不喜自己舞弄棍子，于是趕緊把它放到一邊，小跑了過來。
“春捂秋凍，不可著涼。”
婦人說著將新襖子給他換上，柔聲道：“這件襖子一定要貼身穿著，就算跑熱了也不能脫掉，知道嗎？”
“知道了，娘。”
小孩低頭摸著新襖子左看右看，覺得甚是高興。
“娘再問你，若外人問起，你....我叫張三，爹爹叫張**子，哈哈哈哈。”
小孩不等婦人說完，便搶著答道。
這話應(yīng)該是婦人教過他很多遍了，只是每每想到爹爹好端端的就變成了麻子，自己就想笑。
看著小孩無憂無慮的樣子，剛才還一臉慈愛的漢子，臉色陰沉，手里不由得握了握拳，青筋凸顯。
婦人仿佛感覺到了漢子的情緒，轉(zhuǎn)頭相視，兩人眼中盡是復(fù)雜的無奈。
“娘，今天我要去給王大爺家放牛了。”
天剛蒙蒙亮，小孩就己經(jīng)在給自己穿著衣褲。
婦人從側(cè)屋走了出來，手里拿著兩個面餅和一小包醬好的肉干，放到小孩的包袱里。
“再有三次，就剛好一月，王大爺答應(yīng)放一月就給我買一包山糖。”
雖然早起，小孩卻顯得很興奮。
“棍子帶上，不可懈怠。”
漢子這時從屋外進來，那件單衣卻早己浸濕了汗水。
“爹爹你可真早....”小孩雖嘴里說著，眼睛卻滴溜溜的瞄著婦人。
但見她并未出言反對，便興沖沖地抄起棍子，快步跑了出去。
“瞧你這一身汗，去沖洗一下。”
婦人看著小孩跑出院子，回頭對漢子道：“你還真是一天比一天早。”
“沒辦法嘛，這不開春了，附近幾戶都開始早起勞作。”
漢子拿著毛巾和木桶往屋外走去：“放心，沒讓人看見。”
說著向婦人憨笑了一下。
“哎....”婦人只是輕嘆了一聲。
漢子聽到了婦人的嘆息，轉(zhuǎn)回身來，放下手中的物件，拉著她的手道：“婉兒，對不起，跟著我苦了你了。”
漢子只會在兒子不在場時，才會喚自己小名，婦人不由得臉紅了一下。
不過聽到后面道歉的話，卻仰起頭，**道：“顧郎不必又是如此，我與你說過多次，先祖作為高將軍一脈，立誓驅(qū)除韃靼。
現(xiàn)如今雖是朱家人當朝，也算是我**天下。
老百姓只要過上安定日子，也不作他想。
顧家依舊守著這一方秘密，是以防萬一北方胡狼再犯，也能**獻力。
我當初也是敬你這一點，才愿與你相隨....是，只可惜那幫鷹犬，不知怎的打探到這事，害你隨我東躲**這許多年。”
漢子接過婦人的話，嘆道：“這就叫懷璧其罪吧。”
說著，便將婦人輕輕攬入懷中。
“臭死了，快去洗洗。”
婦人一把推開了漢子，嬌嗔道。
……馬匹的噴息聲，混著周圍婦幼的驚叫，和男人的怒吼，讓這個小村落陷入一片混亂中。
“官爺，官爺！
您這是要干啥啊？”
一名老者跪倒在一匹高頭大馬前，馬上的人雖著一身黑衣，但腳上卻是一雙官靴。
他頭戴斗笠，陰著臉，卻不搭話。
從旁走來一個青衣草鞋的人，也帶著斗笠。
他拔出腰間的佩刀，刀尖指地，刀面的反光印得老者一臉慘白。
這時村里的男男**都被集中在一處，哭啼聲和求饒聲時而響起，但卻不見有**者，只因村民西周站了七八個同樣打扮的青衣人。
先前那個斗笠男人沉聲道：“錦衣衛(wèi)辦案，只答勿問，違者死。”
“我們這小村子，哪來什么案子啊。”
一男子有些不滿道。
只聽“嗆”的一聲，那男子附近的一名青衣人拔刀而出。
只見一股鮮血噴出，男子應(yīng)聲倒地。
西周的村民先是一陣驚愕的寂靜，而后演變成驚呼和哭喊。
這時，所有的青衣人同時拔刀而出，均是刀尖指地，刀面印人。
村民們才前前后后捂著嘴，極力止住驚恐，雜聲漸停。
斗笠青衣人見狀再次問道：“你們村可有習(xí)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