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卷著枯葉，刮過老城區窄巷的青石板路，帶著蝕骨的涼意。

巷口的路燈年久失修，昏黃的光暈在霧氣里暈開一片模糊的邊界，把兩側斑駁的磚墻襯得愈發陰森。

季羲桉把校服外套的拉鏈拉到頂，豎起的衣領堪堪遮住泛紅的耳廓。

背上的書包沉甸甸的，塞滿了剛發下來的試卷和復習資料，壓得他肩膀微微發沉。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早就響過，同路的同學怕走這條近路，都繞了大路回家，此刻巷子里只剩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青石板上敲出單調的回響。

他今年十八，是老師口中穩拿狀元的清冷學霸，清瘦白皙的模樣，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垂眸走路時，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站在人群里都透著一股疏離的矜貴。

可沒人知道，這份干凈到近乎剔透的氣息，對陰物來說，是何等**的餌。

自打進了秋，他就總被些不干凈的東西纏上。

起初只是走夜路時莫名的心悸，后來是書桌里憑空出現的枯黃敗葉，再到昨夜，竟有個半透明的影子趴在窗臺上，眼巴巴地盯著他的脖頸，嘴里念叨著“好香的生氣”。

風里忽然飄來一陣陰冷的潮氣，混著泥土和腐爛的霉味，嗆得季羲桉皺緊了眉。

他腳步一頓，后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來了。

這一次的氣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濃烈。

季羲桉攥緊了口袋里的護身符，那是外婆臨走前塞給他的，用紅繩系著，此刻符紙竟隱隱發燙，像是在抵擋某種更兇的東西。

他不敢回頭，只加快了腳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的聲響都帶著顫意。

“跑什么呀……”一道尖細又黏膩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響起來，輕飄飄的，像是沒有重量。

季羲桉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是本能地側身躲開。

就見一個半透明的小鬼，正懸在他方才的身側。

那小鬼不過半人高，穿著破舊的小褂子，臉色青灰，眼窩深陷，嘴角裂到耳根，涎水順著尖利的牙齒往下淌，一雙渾濁的眼睛首勾勾盯著他的脖頸，像是在打量一塊上好的點心。

“好香……”小鬼伸出慘白的爪子，朝他的手腕抓來，指甲泛著青黑的光，“吃掉你，我就能變厲害了……就能去投胎了……”陰冷的勁風撲面，季羲桉只覺得手腕一陣刺痛，像是被冰錐扎了一下。

他咬著牙，反手抽出書包里的課本，朝著小鬼狠狠砸過去。

可課本穿過那半透明的身子，重重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小鬼被惹惱了，尖叫一聲，張牙舞爪地撲過來，腐臭的陰風裹著寒意，幾乎要將季羲桉的骨頭凍僵。

他嚇得渾身發冷，轉身就要往巷口跑，卻沒注意腳下的青苔，身子一歪，竟首首向后倒去。

預想中的磕碰沒有落下。

他跌進了一個冰涼的懷抱里。

那懷抱很寬，帶著淡淡的檀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幽冥的清冽氣息，像是雪后松林的風，又像是古墓深處的寒玉，冷得刺骨，卻又奇異地讓人無法掙脫。

更濃的寒意從背后漫上來，比那小鬼的陰氣凜冽百倍，壓得人喘不過氣。

季羲桉僵在原地，連指尖都動彈不得，只能感覺到身后那人正微微俯身，鼻尖幾乎蹭到他的發頂，像是在細細嗅聞，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專注。

小鬼的尖叫戛然而止。

季羲桉眼角的余光瞥見，那方才還張牙舞爪的小鬼，此刻正癱在地上，渾身發抖，連半透明的身子都在不停消散，像是被什么可怕的東西懾住，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下一秒，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裹挾著刺骨的寒意，貼著他的耳廓響起，帶著幾分玩味的*嘆，尾音拖得長長的，勾著人頭皮發麻。

“嘖，好香。”

那人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垂，帶來一陣戰栗。

“比這只上不得臺面的小鬼，好吃多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季羲桉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極輕的嗚咽，再看時，那小鬼己經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了風里，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他渾身發冷，費力地掀了掀眼皮，透過鏡片的反光，看見一雙漆黑如寒潭的眸子。

那雙眼睛里沒有絲毫光亮，像是藏著萬古不化的寒冰，又翻涌著他看不懂的、濃烈到近乎偏執的占有欲，沉沉地，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季羲桉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開，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想開口呼救，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掙扎，指尖輕輕劃過他的后頸，冰涼的觸感像是毒蛇的信子。

“別怕。”

聲音依舊低沉，卻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不著急……”下一秒，季羲桉只覺得后頸一麻，眼前的視線驟然模糊，昏黃的路燈、斑駁的磚墻、冷冽的夜風，全都化作一片混沌。

他徹底陷入了昏迷，沒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