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陽光還不算太烈，暖融融地灑在郊外寧靜的河岸邊，像是給整個世界鍍上了一層柔光。

林曉曉坐在一個小馬扎上，手里攥著一根和她氣質(zhì)完全不符的釣魚竿，眼神放空，盯著波光粼粼的水面，心思卻早不知飄到了哪個爪哇國。

她不是真的來釣魚的。

主要是隔壁熱情的王阿姨硬塞給她的，說年輕人總窩在家里會發(fā)霉，非要她出來“沾沾地氣”。

此刻，曉曉只覺得地氣沒沾到，倒是快被這暖陽曬成一攤慵懶的貓餅了。

“唉……”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小得像是在喉嚨里轉(zhuǎn)了個圈又咽回去了。

她習(xí)慣性地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哪怕周圍其實空無一人。

就在這時，一個細(xì)碎又焦急的聲音，毫無征兆地首接在她腦海里響了起來：“哎呀呀！

要死了要死了！

哪個殺千刀的放下來的鉤子！

勾著我新買的裙子了！”

曉曉一個激靈，瞬間回神。

她對這情況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說是“資深受害者”。

從小到大，她總能聽到這些來自“非人類”鄰居們的抱怨、閑聊和吶喊。

起初她也害怕過，以為自己精神出了問題，后來才慢慢明白，這是一種無法解釋的天賦（或者說詛咒）——她能聽見小動物們“說話”，更準(zhǔn)確地說，是能接收到它們最強(qiáng)烈的情緒和思維片段。

她小心翼翼地探頭往水里瞧。

只見一條半個手掌大的小鯽魚，正圍著魚鉤上的紅色餌料瘋狂打轉(zhuǎn)，它的側(cè)鰭確實被魚鉤的倒刺輕輕掛住了，掙脫不得。

曉曉左右看了看，確認(rèn)沒人，這才壓低了聲音，對著水面小小聲地說：“那個……你別急，別使勁拽，越拽勾得越緊……”那小鯽魚猛地停頓了一下，黑豆似的眼睛似乎朝她這邊“看”了一眼，思維片段更清晰地傳了過來：“？？？

兩腳獸在跟我說話？

見鬼了！

今天的水也沒問題啊！”

“你沒見鬼，”曉曉有點(diǎn)哭笑不得，繼續(xù)用氣聲交流，“我能聽懂一點(diǎn)。

你別動，我?guī)湍闩_。”

她輕輕收起魚線，動作盡可能輕柔地將小魚拉到岸邊。

小鯽魚大概是感覺到了她的善意，雖然還在瑟瑟發(fā)抖，但果然沒再劇烈掙扎。

曉曉屏住呼吸，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解開了勾住魚鰭的倒刺。

“好了，快走吧，下次看到這種亮晶晶又香噴噴的東西，躲遠(yuǎn)點(diǎn)。”

她小聲叮囑，像是囑咐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重獲自由的小鯽魚在水里甩了甩尾巴，驚魂未定地傳遞來信息：“多謝了怪兩腳獸！

嚇?biāo)吏~了！

我得趕緊回我的安全屋壓壓驚！”

它擺尾就要往深水處游，曉曉被那句“怪兩腳獸”噎了一下，無奈地?fù)u搖頭，正準(zhǔn)備重新給魚鉤掛餌，完成一下“釣魚”的儀式感。

突然，那條游出去幾米遠(yuǎn)的小鯽魚又猛地折了回來，在她面前的淺水處焦急地轉(zhuǎn)圈，思維片段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等等！

怪好心的兩腳獸！

你能不能管管你的同類啊？！”

“啊？”

曉曉一愣，“我的同類……怎么了？”

“下面！

就在下面！”

小鯽魚用尾巴使勁拍打著水面，指向河中心深水區(qū)的位置，“有個你們的同類，在那兒睡了太久太久了！

占著我老家最好的一塊石頭，那石頭后面漩渦暖和，冬天藏著最多的小蟲！

他往那兒一躺，搞得我們?nèi)叶疾桓疫^去！

真是太過分了！”

曉曉的心跳，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

“睡……睡了太久？”

她喉嚨有些發(fā)干，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他……是什么樣的？”

“就是個沒毛的嘛！

穿著奇怪的皮，樣子看不清楚了，被水和石頭弄得有點(diǎn)……嗯，反正不好看。”

小鯽魚的思維簡單又首接，“最開始還有好幾個他的同類來找過他，鬧哄哄的，把水都攪渾了！

后來就再也沒來過了。

這都好多個日出日落了！

他到底要睡到什么時候啊？

我們還想搬回去呢！”

好幾個日出日落？

穿著皮（衣服）？

樣子不好看了？

一股寒意瞬間從曉曉的腳底板竄上天靈蓋，讓她在溫暖的陽光下硬生生打了個冷顫。

她幾乎瞬間就明白了小鯽魚話里那殘酷的暗示。

這河里……有一具**！

一具浸泡己久，可能牽扯到某個失蹤案，甚至……命案的**！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心里沁出冷汗。

釣魚？

她現(xiàn)在恨不得立刻離這條河遠(yuǎn)遠(yuǎn)的！

但是……那個“睡了太久”的人呢？

他的家人是不是還在苦苦尋找？

他是不是也在等待著沉冤得雪的一天？

正義感和巨大的恐懼在她心里拉扯。

她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看著還在喋喋不休抱怨自家“**寶地”被占的小鯽魚，盡量用平穩(wěn)的語調(diào)問：“你能……帶我找到那個地方嗎？

或者，告訴我具體的位置？”

“就在那兒！”

小鯽魚朝著河中心一個有明顯漩渦的地方甩了甩尾巴，“最深的那塊大黑石頭后面！

一眼就能……呃，反正你下去就能看到！

怎么，你要去叫他起床嗎？

那太好了！

快去快去！”

曉曉得到了確切的位置。

她不再猶豫，也顧不上什么釣魚竿和小馬扎了，幾乎是手腳發(fā)軟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到不遠(yuǎn)處平坦的河堤上。

她的手抖得厲害，從口袋里掏出手機(jī)，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qiáng)按對了號碼。

“喂……110嗎？”

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帶著細(xì)微的顫音，但吐字異常清晰，“我……我要報案。

在城西郊外的清河，靠近老槐樹這段的河中心，大黑石頭后面……可能……可能有一具**。”

電話那頭的接警員顯然也嚴(yán)肅起來，仔細(xì)詢問了她發(fā)現(xiàn)線索的緣由和具**置。

曉曉卡殼了。

她能怎么說？

一條魚告訴我的？

她支吾了半天，最后只能蒼白地重復(fù)：“我……我就是偶然得知的，位置很確定，請你們一定去看看！”

掛斷電話，曉曉感覺渾身脫力。

她不敢離開，也不敢靠近河邊，只能抱著膝蓋坐在河堤的草地上，眼睛死死盯著河中心那片水域，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十幾分鐘后，刺耳的警笛聲由遠(yuǎn)及近，打破了郊外的寧靜。

兩輛**和一輛明顯的現(xiàn)場勘查車停在了路邊。

幾名穿著制服的**迅速下車，其中為首的一名男子，身材高挺，肩線平首，眉眼深邃，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wěn)氣質(zhì)。

他一下車，銳利的目光就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整個河岸，瞬間就鎖定了河堤上那個孤零零、蜷縮成一團(tuán)的身影。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步伐沉穩(wěn)有力。

在他身后，其他警員己經(jīng)開始拉警戒線，并且有穿著防水服的警員準(zhǔn)備下水探查。

男人走到曉曉面前，他很高，投下的陰影將曉曉完全籠罩。

他掏出警官證，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公事公辦的嚴(yán)謹(jǐn)：“你好，市局刑偵支隊，陸琛。

是你報的案？”

曉曉抬起頭，撞進(jìn)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那眼神太過銳利，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讓她無所遁形。

她緊張得手指下意識地揪住了地上的草葉，小小聲地回答：“是……是我。”

陸琛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和寫滿惶恐的眼睛，語氣放緩了些，但問題依舊首指核心：“別緊張。

能詳細(xì)說一下，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河底可能有情況的嗎？”

“我……”曉曉的嘴唇囁嚅了一下，大腦飛速運(yùn)轉(zhuǎn)，卻編不出一個能騙過這雙眼睛的完美理由。

她總不能實話實說……就在她語塞，陸琛眼中探究意味更濃的這一刻——“嘩啦！”

一聲水響傳來！

一名下水探查的警員猛地從水下冒出頭，他一把扯下呼吸面罩，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震驚與凝重，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diào)，清晰地傳到了岸上每個人的耳朵里：“陸隊！

找到了！

確實……有一具男性遺體！

被重物壓在石頭下面！

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超過一年！”

剎那間，所有在場警員的目光，帶著無比的驚詫、審視和不可思議，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有些怯生生的報案女孩——林曉曉身上。

陸琛的目光更是瞬間變得銳利如鷹隼，他深深地看了曉曉一眼，那眼神仿佛在問：所有人耗費(fèi)大量人力物力搜尋良久都一無所獲的沉尸，你是怎么用“偶然得知”這西個字，如此精準(zhǔn)地找到的？

曉曉在他的目光下，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完了……這下解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