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5點29分——，漣漪猝死了?！啊?！”，只覺得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停。、變黑。，她滿腦子只剩不甘的尖叫：！
摔！

WRNM！

漣漪死不瞑目，身體順著辦公椅緩緩滑落，“咚”一聲悶響，歪倒在工位旁冰涼的地磚上。

她雙眼睜得極大，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慘白的日光燈，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未來得及收起的、對周末假期的渴望弧度。

“漣漪？漪姐？你怎么了？！”

旁邊與她交好的女同事小吳最先發覺不對，探過身來喚了兩聲，見她毫無反應，臉色煞白。

小吳顫抖著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她鼻下——

一絲氣息也無。

指尖傳來的死寂讓她像觸電般猛地縮回手，喉嚨里發出短促的“嗬”聲，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因恐懼而放大，動彈不得。

幾個同事聞聲立刻圍攏過來。

“讓開！都讓開！”

資歷最老的超哥吼道，一把推開椅子，跪在漣漪身側，伸手去探頸動脈，臉色隨即沉得能滴出水。

“沒心跳了！做心肺復蘇！快！”

他吼著，雙手交疊，找準位置，開始用力按壓漣漪的胸膛。

“一、二、三、四……”

有人帶著哭腔機械地數著數。

每按壓一次，漣漪毫無生氣的身體便隨之起伏一下，畫面慘然。

超哥額頭青筋暴起，汗水很快浸濕了襯衫后背。

按壓了三十次，他抬起頭，對著旁邊另一個同事嘶啞道：

“我沒力氣了，換你！快！”

替換上來的同事手也在抖，但咬著牙繼續。

“漪姐，醒醒啊！你可別嚇我們……”

小吳終于哭出聲，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捂著嘴不敢靠近。

外頭徹底亂成一團。

有同事哭著跑去敲老板辦公室的門，拳頭砸在厚重的實木門上，發出“梆梆梆”的悶響，一聲急過一聲。

“錢老板！出事了！漣漪暈倒了！快叫救護車??！”

呼喊聲、哭聲、急促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

門內，錢老板癱坐在他那張昂貴的皮質老板椅上，肥碩的身體像一灘爛泥。

外面的每一聲敲擊都像砸在他心口。

他臉色慘白如紙，呼吸粗重，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鼠標。

他強迫自已點開電腦上的監控軟件，放大漣漪工位區域的畫面。

高清鏡頭下，漣漪倒在地上的身影纖毫畢現。

就在他拖動鼠標，想看清怎么回事時，畫面定格——

猝不及防地，他直接對上了漣漪那雙放大的、毫無神采卻似乎仍凝聚著最后一點不甘與憤怒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屏幕外的他。

“啊！”

錢老板短促地驚叫一聲，渾身肥肉一顫，雙腿瞬間軟得如同煮熟的面條，差點從寬大的皮椅上滑溜到桌子底下去。

他慌忙用手撐住桌面，手心里全是冰涼的冷汗。

草！真死人了！

這回真要上社會新聞了！

恐慌像冰冷的毒蛇纏緊了他的心臟。

“完了，這回全完了……”他喃喃自語，聲音發顫。

巨大的恐懼過后，一種熟悉的、屬于商人的精明與冷酷開始本能地抬頭。

他雙手**稀疏的頭發里，捧著那顆油光锃亮的腦袋，發狠地**，仿佛這樣就能從里面硬搓出個逃避責任、減少損失的辦法來。

突然，他低垂的腦袋頓住了。

埋在手掌后的臉上，嘴角極其緩慢地、詭異地向上勾了一下。

他想到了什么。

手忙腳亂地拉開辦公桌右邊最底層的抽屜，他在一堆雜亂的文件里胡亂翻找，紙張嘩啦啦作響。

終于，他抽出了一份有些舊了的勞動合同——

正是漣漪入職時簽的那一份。

他急切地翻到關鍵頁，目光貪婪地掃過“社會保險”相關條款，那里是空白的，他當初為了省錢，根本沒給她交五險一金！

一抹混合著慶幸與**的神色在他眼中閃過。

得虧沒給她交五險，不然工傷認定、賠償……

這回可就賠大發了！

他心里飛速盤算著，念頭越發黑暗：聽說她是個孤兒，沒爹沒媽沒**，應該……沒人會來鬧吧？

死了……說不定更好？

這個月還有上個月的工資都不用發了，去年的十三薪和年終獎也省了……加起來，可是有四萬多塊呢！

而直接叫殯儀館拉走，悄無聲息地處理掉，不過幾千塊錢……

他渾濁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劇烈地晃動，閃爍著貪婪與恐懼交織的光芒。

僅僅幾秒鐘的掙扎，對金錢的貪婪就如同厚重的淤泥，徹底淹沒了他最后一絲可能存在的良知和理智

直接送去燒了，趕緊處理干凈——

他下定了決心。

“嘶——！”

剛做出決定，他忽然覺得后脖頸襲來一股莫名的寒意，冰涼刺骨，激得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縮了縮脖子，煩躁地抓起桌上的空調遙控器，把溫度調高了好幾度，嘴里嘟囔：“什么破空調！”

他看不見，就在他那張自動**椅旁邊，正飄著一個半透明、滿臉猙獰扭曲的鬼魂——

正是剛死不久、怨氣沖天的漣漪。

死后不過幾分鐘，她的鬼力還很微弱，魂體縹緲。

但那股屬于“牛馬”的沖天怨氣，那股對無休止加班、對黑心老板、對猝然中斷的人生的極致不甘與憤怒，正讓她的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周身都彌漫著一層淡淡的、不祥的黑氣。

她半透明的手臂伸得長長的，指尖凝聚著黑氣，雙手成爪，對著錢老板那粗短的脖子，虛空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掐著，每一次動作都帶著幾乎凝成實質的恨意。

“我TM掐死你！錢扒皮！黑心爛肺的***！還想吞我的血汗錢？！西八呀?。?！”

她無聲地尖嘯，鬼影因激動而劇烈波動。

她自已都沒察覺到，在她憤怒到快要失去理智的頂點時，她原本蒼白的鬼瞳驟然泛起兩點駭人的紅光。

臉上也悄然浮起幾絲蛛網般細密的黑色紋路，戾氣陡增。

“嘩啦啦——！”

就在她即將被怨氣徹底吞噬、滑向更可怕境地的瞬間，一道泛著幽冷烏光的沉重鎖鏈毫無征兆地從她身后虛空中激射而出。

快如閃電，精準無比地套上了她的脖頸，猛地向后一扯！

“呃啊！”

漣漪的鬼魂被勒得向后一仰。

掐脖子的動作被打斷，魂體一陣劇烈震蕩。

一個低沉、冰冷、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漣漪，孤兒，28歲，死于心肌梗塞。”

身穿筆挺黑西裝、面容冷峻如鐵、膚色黝黑的黑無常，一手穩穩扯著鎖鏈。

另一只手翻看著一本散發著淡淡白光的冊子，上面記載著亡者的生平。

他快速掃了幾眼，總結道：

“漣漪，孤兒。生平……沒做過多少壞事，卻也未曾積攢多少功德。”

被冰冷鎖鏈圈住脖子的漣漪又驚又怒，更多是不服。

她雙手死死摳住頸間的鐵鏈，拼命掙扎，魂體在黑氣的纏繞下明滅不定。

“什么叫沒攢多少功德？！”

她嘶喊著，聲音帶著鬼魂特有的空洞回響。

“我每個月都堅持給紅十字會捐款！看到水滴籌上有困難的，只要手頭稍寬裕，我多少也會幫一點！這些年零零總總捐出去好幾萬了！這難道不算功德嗎？！”

鐵鏈隨著她的掙扎驟然收緊，勒得她魂體的脖子仿佛細了一圈，窒息般的痛苦傳來，她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咳咳！放……放開我……！”

“莫要掙扎了，” 另一個溫和些的聲音響起。

身穿剪裁合體的白西裝、戴著金絲眼鏡、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微笑的白無常踱步過來，好心勸道:

“此乃地府拘魂鐵索，專鎖魂魄。越是掙扎，它便縛得越緊。

方才若非老黑及時將你拉開，你怨氣攻心，險些便要化作**，墜入魔道了。

一旦入魔，可就再無投胎轉世的可能了?！?br>
他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修長的手指推了推鏡架，鏡片后的眼睛彎了彎，笑意卻不達眼底：

“至于你方才所言功德……小姑娘，你以為真正的功德，是那般輕易便可積攢的么？”

或許是白無常看起來更斯文、更好說話一些，漣漪掙扎的力道稍減，驚恐又帶著期盼地望向他。

果然，那鐵索的禁錮感略微松弛了些，但仍牢牢鎖著她，讓她無法掙脫。

她急忙轉向白無常辯解：

“那不然呢？我雖然是個孤兒，無牽無掛，但也懂得‘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的道理！

我這四年來，省吃儉用捐出去的錢，難道都是假的嗎？錢給了，需要的人得到了幫助，我心里也踏實了，這難道不是好事？”

黑無常聲音依舊平板無波，卻字字清晰：

“懷有明確目的——哪怕是求個心安——的行善，其力微薄，難積深厚功德。真心無私，方為功德之本?！?br>
白無常輕輕拍了兩下手掌，像是結束了這個話題：

“好了好了，此等玄理，多說無益。漣漪，你此生無功無過，時辰已到，我這便送你前往投胎吧?！?br>
說著，他手中白光一閃，多出了一根潔白的哭喪棒。

黑無常聞言，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訝異。

漣漪更是震驚得魂體都晃了晃。

投胎？

這么快？！

她看過的電視劇、小說里可不是這么演的！

孟婆呢？

她的那碗湯呢？

判官呢？

**爺的審判呢？

陰曹地府的流程這么草率簡陋的嗎？！

“我不去！” 強烈的執念讓她尖叫起來，魂體黑氣又盛了幾分，“他拖欠我的工資還沒還！我的血汗錢！還有我的命！我不能就這么算了！”

白無常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似乎有些急切。

他不再多言，手中白色哭喪棒朝旁邊空白的墻壁一揮——

“嗡！”

墻面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一條狹窄的、泛著慘綠色幽光的小徑憑空出現，向深處延伸。

小徑盡頭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看不清有什么，只能隱約聽到從里面傳來陣陣若有若無、凄厲滲人的鬼哭聲，還有幾道飄忽不定的慘白影子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漣漪只是轉頭看了一眼，就覺得魂體發冷。

那里面……都是鬼吧？

雖然她自已現在也是鬼，但身為新鬼，對同類和未知的恐懼依舊存在。

她下意識地朝后退縮了一步。

“人世間自有因果報應，非你當下所能干涉。”

白無常的語氣帶上了幾分催促，“況且，他即便還了你錢，于你而言，也已毫無用處。莫要誤了時辰，該上路了?！?br>
見漣漪依舊躊躇不肯向前，白無常似乎失去了耐心，手中哭喪棒朝著她后背輕輕一送——

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傳來，漣漪驚叫著，身不由已地被推入了那條散發著不祥綠光的小徑入口。

黑無常的眉頭緩緩皺緊，看向白無常：

“必安，此舉……恐不合規矩?！?br>
白無常捏了捏眉心，臉上那職業化的微笑淡去，露出一絲疲憊和無奈。

他將手中那本白色冊子翻到屬于漣漪的那一頁，遞到黑無常眼前：

“你自已看。又是一個來歷劫的。再瞧瞧她陽壽未盡，本不該此時身死?！?br>
黑無常凝神細看，冊子上關于漣漪壽數的記載果然還有數十年，而“死亡原因”一欄旁，還有一行極小的金色批注，標明其特殊的“來歷”。

“這……又是‘那個原因’？” 黑無常低沉的聲音里帶上了了然與一絲沉重。

“可不是么，”白無常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最近不都這樣？她已經是咱們這個月拘來的第541個因過度勞累、加班猝死的亡魂了。而且她身份特殊，按上面的意思，無需再去閻君殿前走那一遭了?！?br>
他頓了頓，看著漣漪消失的小徑入口，繼續道：

“至于孟婆湯……也免了吧。帶著這一世的記憶去到那邊，于她而言，或許也算是個額外的‘機緣’或‘提醒’?！?br>
“你倒是會替上面‘行方便’。”

黑無常瞥了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回冊子上漣漪的身份備注，平靜無波的眼底罕見地掠過一絲復雜:

“即如此，投胎之地總該有所選擇，不能如此隨意擲入輪回。若上頭怪罪下來，你擔當不起?！?br>
白無常似乎早有準備，恢復了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環抱雙臂：

“放心，既是歷劫，總需些磨礪，但我為她尋得一處尚可的小世界。那里……有個人，或許能護她周全，讓她這一‘劫’走得順當些?！?br>
黑無常追問：“何人？”

白無常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

黑無常遲疑一瞬，還是湊近了些。

只聽白無常壓低聲音說了個名字，又簡短解釋了幾句。

“什么？！” 黑無常聽完，一直緊繃的冷峻面孔終于徹底繃不住了，眼睛因震驚而微微睜大，甚至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與白無常拉開距離，仿佛對方突然變成了什么危險人物。

“你……你瘋了？！竟敢將主意打到他頭上去？他自身亦在劫中！”

白無常擺擺手，試圖讓氣氛輕松些：

“嗐，莫要大驚小怪。不過是讓他順手照拂一個小姑**轉世身，于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小事一樁?！?br>
黑無常又退了一步，臉上寫滿了“敬而遠之”和“劃清界限”，語氣無比認真：

“我回去便申請調換搭檔?！?br>
白無常臉上那完美的微笑面具終于出現了裂痕，嘴角抽了抽：

“……你有必要做到如此地步嗎？”

黑無常的回答斬釘截鐵，毫不猶豫：“……有?！?br>
……

兩個鬼差在人間的這番爭論與算計，已然踏入“投胎通道”的漣漪自然是毫不知情。

她更萬萬沒想到的是，白無常給她看的、那條鬼哭狼嚎的慘綠小徑，根本就是個障眼法。

目的只是為了把她盡快推進“門”里。

真正的“投胎通道入口”，就被白無常隨手設置在了那障眼法小徑入口下方的地面上——

簡單粗暴，毫無過渡。

靠??！

當漣漪一腳踏空，感覺不是走在什么小徑上，而是徑直向下墜落時，心里只剩下一片凌亂和那句對白無常的“贊譽”：

原來是個白切黑的黑芝麻湯圓！

笑得那么好看，心這么臟！

然而，為時已晚。

墜落感持續的時間并不長，也沒有想象中的劇烈碰撞或痛苦。

仿佛穿過了一層溫暖**的薄膜，漣漪感覺自已進入了一個極其安靜、黑暗、卻莫名讓她感到安心和舒適的空間。

四周是柔軟的壁障，溫暖的水流輕輕包裹著她，一種久違的、源于生命本初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她無法大幅度動作，只能蜷縮著，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沉入一種半夢半醒的滋養狀態。

時間在這里變得模糊。

不知過去了多久，某一天，她清晰地聽到了來自“外面”的聲音——

那是隔著什么屏障傳來的、有些模糊卻充滿溫情的對話。

一個低沉悅耳的男聲，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和寵溺：

“老婆，今天咱們的寶貝女兒踢你了嗎？她有沒有鬧你？”

緊接著，是一個溫柔似水的女聲，**笑意回應：

“沒有呢，乖得很。這都八個多月了，她還是這么安靜貼心。要不是每次產檢醫生都說一切正常，我都擔心她是不是太懶了……”

女人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甜蜜的憂心。

“別瞎想，”男聲立刻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自豪，“那是因為我們的女兒天生就乖，知道心疼媽媽，舍不得折騰你?！?br>
女兒？

漣漪在這個溫暖黑暗的小天地里，意識清晰起來。

這是在說我嗎？

她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

自已真的已經成功投胎，而且快要足月了！

聽這對話，她這一世的父母，似乎很恩愛，也很期待她的到來。

一股混雜著新奇、溫暖和莫名酸楚的情緒，悄悄彌漫在她初生的意識里。

就在這時，外面的媽媽似乎被爸爸的話逗笑了，發出輕柔愉悅的笑聲。

這笑聲帶動了她的身體，漣漪感覺包裹著自已的“小房子”也跟著輕輕震動了一下，仿佛經歷了一場極其微小、卻讓她倍感新奇的**。她下意識地動了動蜷縮的手腳，但很快又安靜下來——

她不想給這位聽起來很溫柔的母親增加任何額外的負擔。

果然，爸爸緊接著開口了，語氣里是掩不住的對“小棉襖”的憧憬：

“肯定是個女兒！我連她的小衣服、小包被都偷偷買好了，全是粉**嫩的，可好看了！”

頓了頓，男人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和笑意，“對了老婆，我問過醫生了，他說……嗯，如果小心一點，動作輕一點的話，其實……也是可以的……”

“哎呀！你……你討厭！胡說八道什么呢！”

媽**聲音瞬間帶上了羞澀的嗔怪，接著傳來一陣輕微的打鬧和笑罵聲，充滿了生活的情趣。

漣漪在溫暖的羊水中，仿佛也能感受到外面那份洋溢的甜蜜和幸福。她索性不再“偷聽”，任由自已那初生的、疲憊的意識，重新沉入那片滋養的黑暗與寧靜之中，貪婪地吸收著營養，安心等待著真正降臨到這個嶄***的那一天。

真好。

她迷迷糊糊地想，意識沉入甜美的黑暗前，最后一個念頭清晰而溫暖：

這輩子，我終于也有爹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