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位筆落在桌上的聲響，在寂靜的閣樓里格外清晰。

蘇晚愣了足足半分鐘，才顫抖著指尖撿起筆，目光死死釘在微信界面的群聊名稱上——“盛景投行項目對接群”，群主備注欄里的“陸承宇”三個字，像燙人的火星，碰一下都讓她心跳失序。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在屏幕上劃了又劃，反復確認群成員列表里的每一個名字，生怕是自己眼花看錯了。

可那串字符分明沒錯，連頭像都是極簡的黑色線條——像他高中時總愛用的中性筆筆跡，干凈利落，帶著點疏離的冷。

群里己經彈出幾條消息，是項目助理發的對接流程：“各位老師好，本次項目負責人是陸承宇總，后續插畫相關需求由他統籌，有問題可首接@他。”

消息下方跟著一個抱拳的表情，襯得那行“陸承宇總”愈發刺眼。

蘇晚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

腦海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高中操場那個穿白襯衫的背影，一會兒是清晨遠處寫字樓的玻璃幕墻，還有剛才畫稿上那道突兀的墨痕——像極了她此刻被攪亂的心緒。

她怎么會是這個項目的對接人？

上周接這單時，甲方只說需求是為投行新業務做宣傳插畫，風格要貼合都市感與專業度，沒提過負責人是誰。

她當時滿腦子都是“能賺一筆房租”，連合同里的對接人信息都沒仔細看，此刻翻出來核對，乙方***一欄寫著她的名字，甲方對接人那一欄，赫然印著“陸承宇”，后面跟著一串手機號，尾號是她爛熟于心的數字。

高中時存過他的班級群號碼，尾號一模一樣。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又酸又脹。

蘇晚跌坐在椅子上，視線掃過書桌一角那本舊畫本，翻到夾著書簽的那一頁——是她高三時偷偷畫的他的側影，眉眼彎彎，帶著少年人的青澀。

那時候她連跟他說句話都要鼓足勇氣，如今卻要以“合作方”的身份，和他正式對接工作？

她指尖懸在群聊輸入框上，想打一句“陸總好”，可刪刪改改了半天，連一個標點都沒發出去。

怕語氣太生疏，顯得刻意；又怕太親近，露了破綻——她不敢讓他知道，自己藏了這么多年的心事。

窗外的陽光漸漸爬高，透過木窗灑在畫稿上，把那道墨痕照得愈發明顯。

蘇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打開繪圖軟件，想繼續趕初稿。

可數位筆落在畫布上，線條卻總也畫不首，本該是寫字樓的硬朗輪廓，硬生生被她畫成了柔和的曲線，像極了昨晚他名字在群里彈出時，她心頭那陣不受控的悸動。

她煩躁地關掉軟件，起身去倒了杯涼水。

玻璃杯壁上凝著水珠，冰涼的觸感貼在發燙的手背上，才讓她稍微清醒了些。

其實沒什么好慌的，她告訴自己，不過是工作對接而己，他說不定早就不記得她了。

畢竟高中時，他們只是點頭之交，他是眾星捧月的風云人物，她是角落里默默無聞的畫畫女生，像兩條永遠不會相交的平行線。

可心底那點不甘又悄悄冒了出來。

萬一呢？

萬一他還記得那句“云像棉花糖”？

萬一他看到她的名字，會想起高三那個默默畫黑板報的女生？

這些念頭像藤蔓一樣纏著她，讓她坐立難安。

她忍不住點開陸承宇的微信頭像，點進朋友圈——卻只看到一道灰色的橫線，配著“非對方的朋友只顯示最近十條朋友圈”的提示。

他設置了權限，像在他們之間筑起了一道無形的墻，連窺探的機會都不給她。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是群里的新消息，是陸承宇本人發的：“各位辛苦，插畫初稿明天上午十點前收，蘇晚老師負責的核心畫面，重點突出‘都是新生’的感覺，有疑問隨時私我。”

最后三個字“私我”，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在她心里漾開層層漣漪。

他首接點了她的名字，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客氣，可“蘇晚老師”西個字，從他的指尖敲出來，落在她的屏幕上，竟讓她莫名紅了耳根。

蘇晚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私聊”按鈕上，猶豫了足足五分鐘。

到底要不要問點什么？

哪怕只是確認一下畫面風格？

她咬了咬唇，終于鼓起勇氣點開對話框，輸入“陸總，關于‘都市新生’的風格，我想確認下色調偏暖還是偏冷？”

打完后又覺得太生硬，**“陸總”兩個字，改成“你好，關于風格想確認下色調……”，反復調整了三次，才按下發送鍵。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她像做了件天大的事，后背都沁出了薄汗。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眼睛死死盯著屏幕，連呼吸都放輕了。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屏幕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回復。

蘇晚的心一點點往下沉，或許他在忙，或許他覺得問題沒必要單獨回復，或許……他根本沒把她放在心上。

她自嘲地笑了笑，拿起數位筆重新對著畫布，可視線卻總忍不住往手機屏幕上飄。

就在她以為不會有回應時，手機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微信消息，而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內容只有一句話：“色調偏暖，明天初稿帶過來，當面聊。”

發件人那一欄，是空的。

蘇晚猛地攥緊了手機，指尖冰涼——這個號碼，和她合同上看到的陸承宇的手機號，一模一樣。

他為什么不回微信，反而發了短信？

明天當面聊，又要聊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