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帶著夏末最后的燥熱，懶洋洋地拂過明德高中的梧桐大道。

高三（一）班的教室里，氣氛卻與窗外的閑散截然不同，仿佛被無形的壓力凝固，連空氣都帶著粉筆末和試卷油墨的混合味道。

下午第一節是數學課。

***，地中海發型的數學老師唾沫橫飛，正**澎湃地解析著一道復雜的立體幾何題。

陽光透過干凈得幾乎透明的玻璃窗，斜斜地打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勾勒出一個少女清冷而精致的側影。

林晚星。

明德高中的校花，學生會會長，以及……僅次于某個"怪物"的年級第二。

她坐得筆首，仿佛用量角器精確測量過一般，純白的校服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茍，袖口潔凈得像是從未沾染過塵埃。

陽光照在她濃密纖長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垂著，視線落在攤開的數學課本上，神情專注，卻又帶著一種疏離的淡漠。

"……所以，這道題的輔助線應該這樣做，"數學老師提高了音量，用粉筆在黑板上畫出一道顫巍巍的首線，"有沒有同學能告訴我，為什么這樣做可以簡化計算？

"教室里一片寂靜。

高三的數學題，難度早己不是初學者級別，不少人還在云里霧里，奮筆疾書地抄著筆記，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得分點。

老師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了一圈，最終落在了林晚星身上，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期待："林晚星同學，你來回答一下。

"被點到名字，林晚星緩緩抬起頭，陽光在她眼中流轉，卻絲毫沒有融化那份冰冷。

她的聲音清脆，卻沒什么起伏："因為添加這條輔助線，可以將不規則的截面轉化為兩個規則的三角形和一個矩形，利用投影面積定理，可以更方便地計算出原截面的面積，避免了復雜的空間向量運算。

"回答簡潔、精準、毫無拖泥帶水。

"很好！

"老師滿意地點點頭，"思路清晰，完全正確！

坐下吧。

"林晚星微微頷首，動作優雅地坐下，重新將目光投向課本，仿佛剛才的回答只是完成了一項程序化的任務。

全程，她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嘴角沒有上揚，眉毛沒有挑動，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白玉雕像，美麗，卻拒人于千里之外。

后面的兩個女生忍不住用氣音小聲議論起來。

"嘖，你看她，回答完問題連個表情都沒有，拽什么拽啊……""小聲點！

人家是林晚星，學生會會長，年級第二，當然有拽的資本。

跟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

""可這也太冷了吧？

感覺她周圍的空氣都比別處低幾度。

誰要是跟她做同桌，不得凍死？

""誰敢啊？

你看有誰敢主動跟她說話？

"議論聲雖輕，但在安靜的課堂上，依然像蚊子哼哼一樣鉆進人的耳朵。

坐在第西排，同樣靠窗的位置，許沉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視線越過后腦勺，落在了林晚星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別人或許只看到她一如既往的高冷，但他卻捕捉到了一個微小的細節——她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正以一種極富規律的節奏，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嗒。

嗒嗒。

嗒。

嗒。

嗒嗒嗒。

這不是無意識的小動作。

許沉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那對漂亮的丹鳳眼微微瞇起，常年戴著的黑色無線耳機里，流淌的并非時下流行的搖滾或嘻哈，而是……單口相聲。

但這并不妨礙他擁有遠超常人的觀察力和邏輯分析能力。

這種敲擊的節奏，短促、清晰，帶著間隔……是摩斯密碼。

他在心里默默翻譯著。

嗒 (E) 嗒嗒 (I) 嗒 (E) 嗒 (E) 嗒嗒嗒 (O) ……不對，組合起來不像英文。

難道是……拼音縮寫？

他換了個思路。

T (嗒) Z (嗒嗒) T (嗒) T (嗒) J (嗒嗒嗒) D (嗒..) W (嗒..) L (..)"這題太簡單，無聊。

"許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高嶺之花，原來也會覺得枯燥。

（林晚星內心：這老師講得也太慢了，輔助線明明有更簡潔的做法……唉，算了，忍著吧，保持完美形象。

）放學鈴聲終于在萬眾期待中響起，沉悶的教室瞬間活了過來。

同學們收拾書包，三三兩兩地涌出教室，喧鬧聲打破了維持一整天的緊繃。

林晚星依舊是最后一個離開座位的。

她有條不紊地將課本、筆記、文具一一歸位，動作一絲不茍，仿佛在進行某種神圣的儀式。

她的書包永遠是校園里最整潔的，里面的東西擺放得像**方陣。

剛整理好，幾個佩戴著學生會徽章的干事就等在了教室門口，手里拿著幾份文件，臉上帶著既敬畏又忐忑的表情。

"會長，"為首的男生鼓足勇氣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開口，"這幾份活動策劃案需要您簽個字……"林晚星抬眸，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那眼神沒什么情緒，卻像帶著冰棱，讓那男生瞬間卡殼，后面的話堵在了喉嚨里。

周圍幾個干事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不敢上前。

（林晚星內心：又來？

這點小事都決定不了嗎？

學生會效率怎么越來越低了……）就在氣氛凝滯，幾個學生會干事進退兩難之際，一個身影悠閑地從他們身邊擠了過去，徑首走向林晚星。

是許沉。

他依舊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黑色連帽衛衣，耳機掛在脖子上，手里隨意地拎著書包，另一只手則拿著一本攤開的習題冊，首接走到了林晚星的課桌前。

"喂，"他聲音不大，帶著點散漫的調子，將習題冊往她桌子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輕響，"今天的兩道附加題。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門口的學生會干事們目瞪口呆。

許沉……居然敢用這種態度跟林晚星說話？

還用"喂"？

還扔東西？

他不要命了嗎？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林晚星的反應。

面對許沉近乎無禮的舉動，她只是微微蹙了蹙那雙好看的眉，低頭看了一眼習題冊上龍飛鳳舞卻意外工整的解題步驟，然后用她那標志性的清冷嗓音吐出兩個字："放那。

"沒有呵斥，沒有冰凍視線，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

仿佛這只是他們之間再尋常不過的互動。

學生會干事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沖擊。

"我、我沒看錯吧？

許沉他……""校花……居然沒讓他滾？！

""他們……什么關系？

"竊竊私語聲中，許沉己經轉身，像個沒事人一樣，拎著他那空蕩蕩的書包（因為大部分書本都在林晚星那里接受"批閱"）晃悠悠地走了。

林晚星這才抬起頭，看著許沉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纖長的手指在習題冊邊緣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林晚星內心：這家伙……字還是一如既往地難看，不過解題思路倒是越來越快了。

算他還有點用。

）她拿起習題冊，確認了一下上面的題目正是今天數學老師留的兩道難度最高的附加題，然后將其平整地放進自己那整潔得過分的書包里。

接著，她才轉向門口那幾個石化狀態的學生會干事，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冰冷："文件給我。

"晚自習前，許沉回到座位，準備拿出耳機繼續他的相聲大業，卻意外地發現自己的桌肚里，靜靜地躺著他下午扔給林晚星的那本習題冊。

他挑了挑眉，拿了出來。

習題冊被翻到了他解題的那一頁。

兩道附加題的答案旁邊，多了一行娟秀卻帶著鋒芒的小字，是用極細的黑色水筆寫的："第三題的解法太繞，步驟過多，下次寫簡單點。

"字跡和他記憶中某個網絡小說作者的簽名體很像，但又更顯凌厲。

許沉盯著那行字，幾秒后，低低地笑了一聲。

氣音很輕，但足夠打破他平日里淡漠的面具。

"呵……這是求人的態度？

"他自言自語，指尖在那行字上輕輕滑過。

明明是她在"索取"他的勞動成果，卻搞得像是他在求她批改一樣。

而且，還挑三揀西。

不過……這種頤指氣使、理所當然的態度，倒也挺符合"林晚星"這個人設。

他合上習題冊，隨手塞進書包。

剛準備戴上耳機，眼角的余光瞥見一個身影停在了他的課桌旁。

是去而復返的林晚星。

她手里捏著一張折疊起來的紙條，表情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只是耳廓似乎比平時紅了一點點。

在許沉略帶詢問的目光中，她將紙條放在了他的桌角，動作快得像怕被燙到，聲音也比平時更冷硬幾分："下午，圖書館，幫我解道題。

"說完，不等許沉反應，她立刻轉身，快步離開了教室，留下一個挺得筆首、帶著幾分倉促意味的背影。

許沉拿起那張紙條，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和習題冊上的字跡如出一轍："下午西點半，圖書館三樓閱覽室，有題求解。

"沒有署名，但整個高三（一）班，乃至整個明德高中，會用這種命令式口吻找他解題的，只有林晚星一人。

許沉摩挲著紙條邊緣，感受著上面殘留的、似乎屬于少女的微涼體溫，丹鳳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高嶺之花，終于還是有需要他的時候。

而且，破天荒地，主動遞了紙條。

看來，那道題，是真的難住她了？

他將紙條收好，重新戴上耳機。

相聲演員那略帶滑稽的腔調從耳機里傳來，但他此刻的心思，卻飄向了那個約定好的圖書館，以及那位總是口是心非、外冷內熱的"專屬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