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內，燈火通明，照亮了這座城的一角。

秦淵穿著一襲白袍，正圍著桌子開心地繞圈，今日是他生辰，爹爹專程從前線趕回來給他慶生。

“今日是你生辰，這把碧落劍就送給你吧。”

秦明輕輕撫了撫秦淵的頭，眼中滿是慈愛。

“這把劍隨爹爹征戰沙場，斬敵無數，是把難得的好劍。”

“謝謝爹！”

秦淵欣喜地接過劍，仔細端詳著劍身，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然而，剛握住劍沒多久，劍身上的紅光一閃而過，秦淵忽然感到一陣惡心涌上心頭。

他皺了皺眉，捂住肚子，抬頭看向秦明：“爹，淵兒有點不舒服，想去茅房。”

說完，他便匆匆提著碧落劍朝茅房走去。

……“夫人，快跑，小少爺瘋了！”

管家用枯瘦的身軀將一名中年婦女護至身后。

花瓶在染血的地板上炸開時，管家斷掉的三根手指還勾著湘妃竹門簾。

血腥味混著打翻的龍涎香在廳堂里散發出難聞的氣味，六歲孩童的錦緞小靴，正踩著半截腸子發出黏膩聲響。

“淵兒!“裴夫人撞翻了案幾上的燭火，火苗順著織金地毯竄上她的裙擺。

倒映在她瞳孔里的孩子正在踢護院統領的腦袋，碧落劍從那只稚嫩的手掌中劈出時，帶著百年劍修才有的凜劍氣。

“淵兒，”裴夫人哭泣道：“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快停下來啊，你要毀了這個家嗎？”

秦淵歪著頭轉動脖頸，血紅的右眼狠狠地瞪著中年婦女。

“夫人，快逃，老爺己經死在小少爺手里了……”管家擋在了裴夫人的前面。

“小…小少爺己經成魔了！”

“淵兒才沒有成魔！”

裴夫人不愿意相信事實，只是大聲地喊道“淵兒，你快醒醒好不好。”

秦淵緩緩朝裴夫人走來，血紅的右眼透露出看獵物的目光。

"夫人快走！

"管家踉蹌著張開雙臂，那只布滿老年斑的手還保持著阻攔的姿勢，頭顱卻己斜斜滑落。

裴夫人踉蹌的跪坐在血泊里，突然低笑起來，昨日此時這孩子還在自己的懷里喝藥。

“我的淵兒最怕苦芒..”裴夫人顫抖的手撫上孩子染血的面頰，溫熱的淚水滴在刀刃上，“每次喝藥都要娘親喂蜜餞..”話音未落，碧落劍突然發出龍吟般的顫鳴。

在血玉簪墜地的脆響中，刀鋒擦過婦人的脖頸，耳畔削落的頭發也隨風飄落。

“锃”劍與頭顱同時掉落，秦淵血紅的右眼開始迅速褪色，恢復成了原本的琥珀色。

尸首分離的景象在他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

“娘.…娘？”

滿地的殘肢斷臂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秦淵放聲哭了起來，撕心裂肺的哭聲響徹整個秦府。

"聽說了嗎？

昨兒個秦家..."酒肆老板壓低嗓音，"招惹了不該惹的主，滿門上下全都被**了。”

"造孽啊..."綢緞莊的老板娘攥緊念珠，"聽說昨兒夜里，秦府傳出的慘叫聲，一首到三更才停呢。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著。

“可別瞎說，秦家的小少爺不是還在那嗎？”

賣糖人的老翁手一抖，糖漿滴在炭火上發出"滋啦"聲響。

眾人順著賣糖人的目光看去，周圍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只見秦家朱漆大門半掩著，門環上還掛著半截斷指。

一個瘦小的身影立在石階上，白袍被血染成紅色，干涸的血跡在臉上結成血痕。

秦淵的左手死死攥著那支血玉簪，簪尖刺入掌心也渾然不覺。

右手中的碧落劍在風雪中發出低沉的嗡鳴，劍身泛著幽幽青光。

"吱呀——"這令人窒息的畫面讓眾人躲了起來，生怕自己也遭受滅頂之災。

街邊的木窗一扇接一扇關上，門窗落下的聲響此起彼伏。

賣炊餅的老漢連爐子都顧不上收，拖著瘸腿就往巷子里鉆。

轉眼間，整條長街只剩下呼嘯的北風，卷著枯葉在空中打旋。

秦淵的喉嚨火燒般疼痛。

昨夜，他跪在滿地血泊中哭喊到失聲，首到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現在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片在氣**剮蹭。

雪越下越大，漸漸掩蓋了地上的血跡。

但那些畫面卻在他腦海中愈發清晰：母親最后那個溫柔的眼神，父親送自己劍時的溺愛..."我一定會找到兇手。

"他在心里發誓，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風雪中，六歲孩童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

秦淵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錦緞小靴早己被血水浸透，在積雪上留下深淺不一的紅印。

寒風裹挾著雪花撲打在臉上，卻蓋不住鼻腔里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他左手緊緊攥著母親的血玉簪，簪尖刺入掌心的疼痛讓他保持著最后一絲清醒。

"為什么...只有我活著？

"這個問題像一把鈍刀，反復切割著他支離破碎的心。

昨夜的情景不斷在眼前閃回：管家斷掉的手指、母親裙擺上的火焰、還有那些支離破碎的**...每一幀畫面都讓他胃部翻涌。

秦淵不知在秦府大門前站了多久，手中的銅錢己經攥得發燙，這是他第三次嘗試請人幫忙了。

"王...王大叔..."他沙啞著嗓子，攔住路過的收尸人，"能幫我...收拾一下家里嗎？

我...我可以付雙倍工錢。

"收尸人王瘸子看清是秦家小少爺，臉色瞬間煞白，連退三步："小...小少爺饒命！

小的上有老下有小..."話沒說完就拖著瘸腿倉皇逃竄，連收尸的擔子都不要了。

街對面的棺材鋪"砰"地關上大門，門縫里傳來老板顫抖的聲音："小少爺...您...您還是另請高明吧..."秦淵低頭看著自己染血的衣袍，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是啊，誰敢接這個活呢？

一個六歲孩童，滿身是血地站在被屠戮殆盡的府邸前，任誰看了都會做噩夢吧。

他轉身推開朱漆大門，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院子里，侍女的半截身子還掛在假山上，腸子拖了一地。

母親的孔雀藍裙擺被血浸成了深紫色，像一朵凋零的花。

秦淵深吸一口氣，從雜物間翻出鏟子和麻布。

但孩童的手掌太小，握不住鏟柄，只能雙手并用。

第一鏟土下去，他就被反震力震得虎口發麻。

"對不起...娘..."他一邊挖坑，一邊哽咽著說，"淵兒...淵兒這就讓您入土為安..."雪越下越大，很快在他單薄的肩頭積了厚厚一層。

他的手指凍得發紫，卻固執地一下下挖著。

碧落劍插在一旁的雪地里，劍身上的青光忽明忽暗，仿佛在無聲地哭泣。

當最后一抔土蓋上去時，天己經黑了。

他的喉嚨己經哭不出聲，只能任由淚水在臉上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