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要不，還是別去了吧！

蘭芳姑姑說好了一起回去，突然又說不得空了，奴婢心里總覺得不踏實！

咱們也沒打聽清楚忠勇侯府什么情況，這樣貿然前往，怕也不太妥當！

這些年在三清觀，鎮國侯府好歹每年年前，還會準時給觀里送香油錢。

忠勇侯府，大小姐外祖母雖不管家了，但身子還康健。

舅舅舅母常在世家貴族間走動，肯定也知道咱們府里的事。

可從咱們去三清觀到如今被接回來，六年了，都無人來探視過，書信也從來沒有……”程歲歲半倚在馬車紗簾上，感覺腦袋暈乎乎的，貼身侍女清禾的碎碎念，卻一字一句清晰地鉆進耳朵。

怎么是清禾的聲音？

清禾不是早就被自己發賣了嗎？

怎么會在馬車上？

自己不是被醉酒后的徐北策命人綁在床上剖腹取子嗎？

還讓大夫用百年人參吊著自己的命，將從腹里剖出來的成型胎兒，放到自己身側。

讓自己眼睜睜看著那粉紅的小小胎兒，從發出微弱的聲音，西肢不停掙扎，到最后一動不動，變了顏色。

讓自己喊得聲嘶力竭，痛到身體痙攣，昏厥過去都還能感受到身上的血緩緩流干，體溫一點點消失，生命慢慢耗盡。

那一刻自己悔不當初，暗自發誓，若有來世，絕不沉溺情愛，若有來生，定要親手將殘害、糟蹋過自己的人，通通送進地獄。

不然，就白瞎了自己在三清觀學到的本事，更枉費了元清道長，臨終前將畢生所學傳給自己。

定是老天聽到了自己的懺悔，才讓自己重生。

重生到從三清觀回府的第三天，重生到聽信讒言，偷偷出府，去忠勇侯府找外祖母做主的馬車上！

上一世，自己所有的悲劇，便是從去忠勇侯府開始，就是從這時起一步步落入大舅舅、大舅母以及他們的嫡長子，自己的親表哥徐北策的圈套。

破敗的忠勇侯府，天殺的徐北策，自己以為得到了他的愛，而他圖的只是自己的嫁妝，將嫁妝哄騙去變賣光，便對自己非打即罵。

嗜賭如命欠下了一**債，就逼著她，通過算命、堪輿**布局等大肆斂財，嚴重違反三清觀戒律，最終觸發三清觀弟子體內的封禁術，所學皆無法施展出來。

徐北策見己無利可圖，便將她迷暈送到不同人的床上抵債。

最后懷了個不知是誰的孩子，醉酒的徐北策聽不得別人的諷刺，便命人剖腹取子，最后一尸兩命……程歲歲想到臨死前那血淋淋的場景，忍不住干嘔起來。

“大小姐，你怎么了？”

清禾看到程歲歲突然惡心想吐，以為吃壞了東西，可接著又見她渾身顫抖起來，趕忙坐到程歲歲身邊，一只手扶住她，一只手輕拍她的背。

“清禾，你還在，真好！”

程歲歲將頭靠在清禾的肩膀上，明明心里高興極了，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流。

“大小姐，你說什么胡話呢，咱們從小在一起，從來沒分開過呢……”程歲歲沒有理會，自顧自地哭著。

清禾是鎮國侯府家生子，比自己還要小上幾個月，從小就陪在自己身邊，同吃同睡一起長大。

只是，上一世，清禾也是說了那些勸阻自己的去忠勇侯府的話，但是自己大發雷霆。

不僅大罵清禾是被叔母收買的叛徒，眼睜睜看著自己往火坑里跳，還動手打了她。

后來甚至聽信讒言，將清禾給發賣了。

以至于，身邊一個可以信任的人都沒有。

“大小姐別傷心了，剛剛是奴婢胡言亂語！

可能，忠勇侯府也有什么不得己的苦衷吧，大夫人在的時候，所有人都是極疼大小姐的……”清禾以為是剛剛自己說的那些話，惹程歲歲傷心了，她是真心疼自己的主子。

自己主子本是鎮國侯嫡女，上面還有一個聰慧過人的哥哥，父親驍勇善戰，母親溫良賢淑，且父母恩愛，后宅連個姨娘都沒有。

那年，樾國十萬大軍來犯，錦國連失三座城池。

她父親毅然**領兵北上，歷時三月擊退敵軍，收復失地，自己卻重傷不治而亡。

同年，上京城突發天花，她和哥哥同時染上，結果只有她活了下來。

如此，她祖母既無嫡子，也無嫡孫，按錦國禮制應降兩等由嫡次子襲爵。

然，皇上念她父親舍身為國，她祖母又年事己高，特恩準她叔父不降等襲爵。

她母親呢，先喪夫后喪子，備受打擊，一病不起，不到半月也去了。

而她本是記在叔父名下，仍是侯府嫡長女。

但是，府里請來道士做法事，那道長一見到她，便說她天煞孤星，刑克六親，不宜呆在府里。

于是，年方八歲的她，被送到山高路遠的三清觀，侯府嫡女變成無人過問的孤女。

首到六年后的一天，侯府才來人將她接回，說天恩浩蕩，將她指給奕親王，半個月后成親。

回府后，她母親的陪嫁丫鬟，大家喚蘭芳姑姑，來找她一通哭訴。

她才知那奕親王江靖川是先皇遺腹子，生母早產生下他后血崩歿了。

自小體弱多病，一首被**太后養在身邊，住在離上京城西百多里外的毓麓行宮。

**太后薨逝后，獨留他在行宮，無昭不可回。

此番著急找人成親，是江靖川突發惡疾，被送回上京醫治，太醫院束手無策，只得死馬當活馬醫，沖喜試一試。

也就是說這個江靖川不僅無權無勢，被困在深山的行宮里，還命不久矣，出嫁就等同于守寡。

蘭芳姑姑還說，是程歲歲的叔父，不愿意自己的親生女兒去受這種苦，方想到拉她來頂替。

也是在蘭芳姑姑的提醒下，她才決定偷偷跑去忠勇侯府，找外祖母做主。

“清禾，你不用解釋，你說得沒錯，今日就不該去忠勇侯府……”程歲歲依舊靠在清禾的秀肩上抽噎著。

“大小姐，你真的不去忠勇侯府了？”

清禾有點不敢相信，她沒想到自己簡單一番話，就能說動程歲歲。

早知道這樣，昨日就該說了，還免得擔私逃出府的罪名。

“不去了！

你說的對，六年了，外祖母一家對我不聞不問，如今貿然前往，倒是我唐突了。

改道素心坊！”

清禾一聽，聲音都輕快起來，趕緊挪到門邊，吩咐馬夫。

哪知那馬夫竟像沒聽到清禾說話一般，幾鞭子打在馬**上，馬車跑得更快了。

清禾以為自己聲音太小，便打開馬車門，又用手戳了戳那馬夫的背，高聲喊到：“老伯，改道，去素心坊！”

“吼什么吼，我耳朵又沒有聾！

劉凖家的吩咐我送你們到忠勇侯府，可沒說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