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的恢復能力驚人，或者說，他對“鬼道”的領悟速度超乎想象。

短短數日，他己能靠著那支竹笛，較為熟練地驅使低階的兇尸和怨靈在洞外巡邏，雖然每次動用力量，都會讓他臉色更蒼白一分，咳出的黑血也帶著更深沉的怨氣。

葉冰裳冷眼旁觀。

她依舊每日外出，吸收、凈化怨氣。

她發現，經過她凈化的、更為精純的陰性能量，似乎能稍微緩解魏無羨動用鬼道后身體的崩壞。

于是，她開始有意識地在他吹完笛子，蜷縮在草堆里壓抑咳嗽時，將一絲絲冰涼的力量渡給他。

這并非出于憐憫或善意，更像是一種……養護。

就像對待一件心愛的、卻有了裂紋的瓷器，需要小心翼翼地修補，才能維持其美觀。

“把這個吸收了?！?br>
她會用命令般的清冷語氣說道，指尖縈繞著乳白色的光暈，不容拒絕地點上魏無羨的眉心。

魏無羨起初會愣一下，那力量涌入體內，確實能撫平靈脈中怨氣反噬的灼痛。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毫無波瀾的臉，那雙眼睛里沒有關切，只有一種近乎審視的專注，仿佛在檢查自己的所有物是否完好。

他扯扯嘴角，想開玩笑說“葉姑娘待我真好”，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她的眼神告訴他，她并不需要他的感謝，她只是在做一件她自己認為必要的事。

漸漸地，魏無羨也習慣了。

他沉浸在開創鬼道術法的狂熱中，偶爾會興奮地跟她分享他的“新發現”，比如如何用笛音讓兇尸跳滑稽的舞蹈，或者如何將怨氣凝聚成有形的攻擊。

葉冰裳大多時候只是靜靜地聽，偶爾在他演示過于危險的術法，導致自身被怨氣侵蝕加重時，會微微蹙眉，然后更用力地“凈化”他，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煩躁。

“別再弄傷自己?！?br>
有一次，她在他又一次咳血后，冷冰冰地開口，“你是我的?！?br>
魏無羨擦拭嘴角的動作一頓，愕然抬頭。

山洞里影影綽綽的鬼火映照下，葉冰裳的臉一半明一半暗，那雙總是淡漠的眸子，此刻卻沉淀著一種幽深的、近乎執拗的光。

“什么？”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葉冰裳走近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他。

她伸出手，并非觸碰，只是用指尖虛虛地描摹過他俊秀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因失血而顏色淺淡的唇上。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評估藝術品般的專注和占有。

“我說，你是我撿回來的?！?br>
她重復，語氣平鋪首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定，“你的命，是我的。

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可以把自己弄壞。”

魏無羨后背莫名竄起一絲涼意。

他從未在任何人眼中看到過這樣的神情。

不是愛慕，不是友情，甚至不是利用。

那是一種更原始、更純粹的東西——占有。

就像孩子緊緊攥住好不容易得到的、獨一無二的玩具，不允許它有絲毫損毀，也不允許旁人覬覦。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么她救他，為什么給他水，為什么幫他緩解反噬。

并非因為她善良，而是因為她“想要”他活著，以她撿到他時那種“精致布娃娃”的狀態，存在于她的領地里。

他笑了起來，不是平日那種灑脫不羈的笑，而是帶著點荒誕和自嘲：“葉姑娘，你這說法……倒是新鮮?！?br>
他魏無羨，云夢**大弟子，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如今竟成了別人眼中不容損壞的“所有物”。

葉冰裳對他的反應不以為意，收回手，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淡：“記住就好。

我去找些‘吃的’?！?br>
她所謂的“吃的”，便是這亂葬崗無盡的怨氣。

看著她白衣飄渺的身影消失在洞口，融入那片濃稠的黑暗，魏無羨摩挲著手中的竹笛，眼神復雜。

他本該感到被冒犯，甚至憤怒。

但奇怪的是，在這絕望的深淵里，這種扭曲的、被需要（哪怕是作為物品被需要）的感覺，竟然給了他一絲詭異的安定感。

至少，在這魑魅魍魎橫行的****，他不是完全孤獨的。

他還有一個……“主人”？

魏無羨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山洞里回蕩，帶著幾分癲狂的意味。

“好吧，好吧……”他對著空氣，仿佛在承諾，又仿佛在自語，“既然是你撿到了我，那在我離開這里之前，這條命，就暫時算是你的吧，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