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葉高中的校園節開幕了。

走廊盡頭的窗簾隨意地扯著，彩旗掛得很隨意，教室墻上好幾串氣球也低下了腦袋。

一個調皮的初一男生反復用圓珠筆扎破氣球，一地殘破的氣球皮還留在講臺邊。

班里正忙著為話劇表演收拾殘局。

其實，大家只是零零散散地找東西、順手挪動桌椅。

林雨萱拎著一條彩帶，不小心被桌角拉住了。

她盯了一會兒，然后慢吞吞地朝李云飛招手。

“哎，幫個忙，把這個掛上去。”

李云飛起身時，撞到了同學搬過來的音響箱，差點摔了。

他連聲低語“抱歉”，趕忙接過彩帶。

握在手心還是有些發抖，最終掛出來的效果平淡無奇，彩帶多纏了一圈，尾巴卻吊在半空。

林雨萱瞥他一眼，說不清是滿意還是無奈，只是沒有多說什么。

她看起來沒睡好，眼角微微泛紅，嘴里還嚼著沒有咽下去的小面包。

角落有人低聲背誦臺詞，更多的人干脆趴在桌上刷著手機。

班里不甚緊張，大家各自沉溺于自己的世界，只想快些等任務熬過去。

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吵鬧。

李云飛聽見有**喊，然后傳來“啪”的聲音。

不知道是誰摔了書。

走廊那頭，幾個高年級學生攔著一個新生，書包拉鏈己經散開了。

王虎站在一旁，手里拎著作業本，神色間掩蓋不住不耐。

“你做的？”

王虎隨意翻著作業本，視線根本沒有落在新生身上。

新生縮著手，指背被拉得發紅，低著頭，小聲得幾乎快要消散在空氣里。

李云飛心里泛起波瀾。

本能地想過去，可又有些猶豫，不知是否該插手。

林雨萱將剩下的半條彩帶隨手丟在桌上：“你要想去就快，等會兒老師出來更麻煩。”

李云飛輕聲應了一句，推門走向走廊，腳步有點不安。

他想制止，卻喉嚨干澀，只吐出一句：“王虎……別鬧了吧。”

王虎有些譏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揚了揚。

隨后懶洋洋地把作業往新生胳膊上一攤，流露出滿不在乎的態度：“你又不是老師，緊張什么。”

圍觀的同學很快散去，只剩地上的作業本還攤開著。

李云飛盯著新生，想關心一句“沒事吧”，卻沒發出聲音。

王虎拍了拍他肩膀。

“下回早點來蹭早點，別總當好人。”

氣氛就那么奇怪地停住了。

新生拾起作業本離開，鞋帶拖著地。

李云飛回到教室，林雨萱正低頭用鉛筆在桌面上點點畫畫，似乎這里什么都沒發生過。

“彩帶掛得真丑。”

“你說得輕松。”

李云飛笑了一下。

兩個人小聲地互相吐槽了幾句誰臺詞總忘，食堂牛奶也漲價了，還有誰的作業昨晚根本沒寫完。

到表演那天，所有人都被風推著向前。

話劇開演前，林雨萱在補妝，李云飛一邊發呆一邊拎著寬大的長袖。

衣服同學借的，其實偏大。

兩人湊在一起對臺詞，磕磕巴巴地過了一遍，神思都有些游離。

臺下有同學遞著紙條，也有人昏昏欲睡。

演出終于落幕，掌聲響起，但更多的人只是盯著節目單發愣，偶爾有人低聲笑著聊“騎士頭盔太難看”。

謝幕時，燈光將每個人的臉映出輕微的模糊，那些小瑕疵被溫柔地掩蓋。

林雨萱拉了李云飛一把。

“快回班吧，趙老師發通知了。”

**室的路上，兩人靜靜地并肩前行。

只有窗外風吹氣球的聲音，飄蕩著，卷進擁擠的人群和無人注意的小角落。

李云飛覺得自己可能又忘了什么重要的臺詞，或者還沒記住下節課有沒有作業。

他一首沒能問林雨萱，會不會有人覺得，他們的騎士其實誰也沒救，唯一做的只是順理成章地結束了一場表演。

至于王虎，混雜在人群和教室的空氣里，沒有人再提起，逐漸被稀釋進聲音和燈光的縫隙間。

等到放學鈴響，天邊灰藍一線。

李云飛的手機忽然彈出一條消息：你今晚有空嗎？

校外新開的那家奶茶店，別告訴別人。

他愣了一下，思忖良久才回過去：也許吧。

世界好像一首沒什么太大的變化，誰都說不清楚，到底什么才算真的開始了、結束了。

還是一切都停留在來不及說出口的空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