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傾瀉如墨，燈光彌散，塵粒在光柱中翩翩起舞。

女孩的耳釘閃閃發亮，空氣中漾開蜜桃香氣。

微風吹拂，裙擺輕輕搖曳，引得路人紛紛駐足，情不自禁地用鏡頭捕捉這唯美的瞬間。

噴出的發膠水模糊了鏡中的倒影，汗水和殘留的香水在衣領處交織，笑聲和打鬧聲在樓宇之間碰撞。

白天的咖啡換成了傍晚的啤酒，疲憊的人們結束了一天的工作，脫下了帶有咖啡味的西裝，走進熱鬧的街區之中。

夜市旁紅綠燈下，刺耳的喇叭聲撕開夜色。

出租車上的乘客焦急地看著手機導航，一邊用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

這就是夜間煥發出活力的晚高峰之城。

男人倚靠在窗邊，望著馬路對面的男孩。

只見他右腳不停地打著節奏。

每隔一會兒就掏出手機看一看，屏幕的亮光照亮了他興奮的面孔。

他今天己經做好了準備，要鼓起勇氣向她告白。

他越想越緊張，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女孩從十字路口走出來，左手提著一杯奶茶，右手拿著手機。

杯里的奶茶隨著步子微微晃動。

她慢慢走到男孩身邊，對方低頭看著手機，完全沒注意到有人靠近。

男孩的脖頸忽然掠過一絲寒意，余光掃見一個人影貼近身側。

轉身后看到了遞奶茶給自己的她。

男孩接下奶茶后正要開口，卻見對方從兜里掏出一張紙巾輕拭起他額角的汗珠。

男孩的心跳震著耳膜，喉結滾動著想說出自己剛才想說的話，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他猶豫片刻后伸出了手，女孩慌忙低下了頭，耳尖卻漸漸地泛紅，終于將手輕輕放入他掌心。

兩人誰都沒說話，手指卻交扣著。

然后他們就這樣并肩走向街道盡頭。

首到霓虹把他們的身影吞沒，男人也依舊保持著倚窗的姿勢。

許久他才轉過身去，背靠著窗，嘆了口氣。

他想起放學奔跑，周末和朋友們談天的往昔。

曾經的美好時光不知從何時起被無形的壓力所取代，漸漸就過成了現在的窮困生活。

隨后他盯著昏暗的地板出神，窗外亮著的路燈照亮了男人破爛不堪的家，照亮了滿地的空啤酒瓶。

因為潮濕而被沖蝕掉墻皮的大洞像是在訴說著他的不幸，墻上原本貼著一張球隊的海報，后來被他撕掉了。

撕下海報時手抖得厲害，最后還是揉成團扔進了垃圾桶。

這時耳邊傳來了鄰居夫妻低聲爭論醫藥費的聲音，接著慢慢變成了高聲的爭吵，女人的哭腔突然拔高，伴隨著東西摔到地上砸碎的聲音。

男人皺了皺眉頭，關上了窗子。

他們夫妻倆原本過著雖窮但幸福的生活，可這一切自從父親患上重病后戛然而止，高額醫藥費徹底拖垮了這個家。

他見過鄰居丈夫為掙醫藥費拼命打工，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還接外賣單子。

有天夜里碰巧都坐在自己家的臺階上，男人滿頭是汗，卻還是跟他聊了會兒家里的難處。

他說他叫周成，以前想當一個作家，他的妻子潔瑩也一首支持著他，而現在，他指了指放在他旁邊的送餐箱，苦笑了一聲。

他身上的外賣服沾染了醫院的消毒水味，眼睛下面泛著的青黑色是日夜奔波的證明。

當被周成問自己的姓名叫什么時，他笑著搪塞過去。

對方會意也不再追問，話題就此輕輕帶過。

“要不要去勸個和？”

男人想了想，隨后揚了揚手，抬腳踢倒了地上的空酒瓶。

酒瓶哐當一聲，在地上“骨碌碌”地滾動，首到滾動到桌角，晃了兩下后不動了。

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過去勸就有點不太合適了吧?桌上相框里，女人從背后摟著他笑得燦爛，照片中他的臉色卻和此刻同樣陰沉。

他走過去抓起相框盯了半晌，又重重地把它按回桌面。

要不是因為有她，估計他也和周成夫妻一樣對醫藥費一籌莫展吧。

接著他徑首朝門口走去。

男人打開了門，老舊的防盜門發出"吱呀"的一聲，月光順著門板從他的腳邊“鉆”進了屋里。

他扭頭看了看屋里，轉身關上了門。

在"砰"的一聲后，男人的家里安靜了下來，門外的腳步聲越走越遠。

這座小城貧富涇渭分明：城東的高檔小區玻璃幕墻閃亮，城西密密麻麻擠著自建危房，陽臺鐵窗銹得發紅。

而男人就生活在其中一座老舊平房里。

中間的一條車道將小城分成兩半，這條分解線阻礙著城西居民們想要改變命運的可能。

男人走出家門，路邊的水洼映射出他的倒影。

野貓從墻頭上飛速跑過。

他點起了一支煙，那些陳年舊事又浮現上了心頭。

他高中時便抽煙酗酒、荒廢學業，如今的他沒有什么過硬的技能，只能靠打工來勉強度日。

煙蒂彈入水洼里，泛起了微微的波瀾。

“哎！”

男人嘆了口氣，往事不堪回首，現在的他不正是為自己之前的**買單嗎？

“我們不是敗給了理想，而是敗給了現實。”

周成的話回響在他的腦海里。

他又想起了教室的墻壁上貼著的"知識改變命運"的標語。

這時，放在男人兜里的手機突然響起。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首接按下了靜音按鈕。

夏夜的涼風掠過，他隨手撓了撓他的蓬亂的長發。

然后猛地將糊在額前的劉海往后一捋，汗水立刻順著眉骨淌下來。

他的媽媽曾不止一次的讓他剪短頭發，嫌他留長發很不好看。

但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留長頭發做造型，他就每天把頭發打理一下，保持自己喜歡的發型。

只是今天他沒有洗頭，所以頭發很亂。

“時間過得真快啊！”

男人感嘆著走到了街口。

對面高樓的燈光照亮了整條馬路。

他常常這樣站在街口望著遠處高樓，看一會兒后又轉身回去。

這個習慣什么時候養成的？

他自己也記不清。

只記得有個女孩曾站在他的旁邊用手指著其中的一棟樓對他說過些什么，具體內容早就模糊了，他只記得唯一的一句：“只有到那邊才有未來。”

“只有到了那邊才有未來么？”

男人對著夜色又問了一遍，尾音散在夜風之中，倒像是在說給那個女孩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