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雨絲黏膩地纏在臉上，林小滿縮在便利店屋檐下，數著掌心被雨水浸得發皺的硬幣。

二十三塊五角，距離下個月房租還差八百。

玻璃門內飄出關東煮的香氣，她咽了咽口水，攥緊硬幣往城中村走去。

出租屋的燈泡在頭頂滋滋作響，林小滿蹲在斑駁的墻根前，將硬幣一枚枚投進銹跡斑斑的小豬存錢罐。

瓷罐肚子上歪歪扭扭的“夢想基金”字樣，是母親臨終前用紅色記號筆寫的。

那年她十二歲，抱著這個存錢罐許愿要帶媽媽去看海，可現在罐子里的硬幣，是要用來換外婆的健康。

白天在寫字樓當保潔，晚上去夜市擺攤賣手工發飾，林小滿的生活被分成精確的格子。

凌晨五點起床蒸包子，六點半準時出現在寫字樓負一層；午休時間在茶水間啃冷掉的包子，聽著白領們談論**和度假；晚上八點，她的攤位在夜市亮起暖黃的燈串，發飾上的珍珠在夜色里閃著微光。

那天擦總裁辦公室的落地窗時，林小滿腳下一滑，水桶傾斜的瞬間，一只戴著腕表的手穩穩托住桶沿。

她慌亂抬頭，撞進陸沉舟深邃的眼睛。

他穿著剪裁精良的西裝，領帶夾上的鉆石在陽光下晃了晃：“小心。”

聲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余韻。

自那以后，茶水間成了奇妙的相遇點。

有時是深夜加班時，他遞來的熱美式；有時是她收拾會議室，發現桌角特意留下的半塊芝士蛋糕。

“別總吃泡面。”

他敲了敲她放在角落的便當盒，“我聽說夜市那家章魚小丸子不錯。”

存錢罐漸漸鼓起來，卻在某個清晨被突然造訪的房東摔在地上。

瓷片散落時，林小滿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

“這個月必須漲租，不租就搬！”

房東的腳步聲消失在樓道里，她跪在地上撿拾硬幣，指腹被瓷片劃破也渾然不覺。

“需要幫忙嗎？”

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陸沉舟撐著黑傘站在門口，西裝褲被雨水濺濕一片。

他彎腰拾起硬幣，指尖觸到她掌心的薄繭：“我在籌備新工作室，需要行政助理。”

他遞來燙金名片，“工資比現在高三倍。”

工作室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景，林小滿卻依舊保持著夜市擺攤的習慣。

某個暴雨夜，她抱著紙箱在馬路上狂奔，突然撞進一片帶著雪松香氣的懷抱。

陸沉舟將她拉進車里，后座堆滿了包裝精美的小豬存錢罐：“找遍全城都沒找到同款。”

他打開車內燈，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眶，“其實，你不必這么辛苦。”

林小滿攥著被雨水浸濕的發飾，窗外的霓虹在玻璃上暈染成彩色的河流：“外婆說，自己掙的錢，花起來才踏實。”

她輕輕笑了，眼角卻泛起淚光，“不過，或許可以分你一半星光？”

陸沉舟伸手擦去她臉頰的雨水，指腹的溫度透過皮膚燙到心里。

遠處江面游船的彩燈倒映在他眼底，像撒了一把細碎的銀河。

破碎的存錢罐最終被拼成心形掛在工作室墻上，每當月光漫進來，那些裂痕都成了會發光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