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啊，真是糟糕透了！

陳舟拿起身邊最后一罐啤酒，仰起頭將其一飲而空。

冰涼的啤酒灌入喉嚨，刺激的感覺讓他眼角擠出了兩三滴眼淚。

將飲盡的啤酒易拉罐捏扁，肆意地丟在房間里。

易拉罐落在地面，發出一陣“叮鈴當啷”的聲音。

他揉了揉油膩的頭發，抱著膝蓋蜷縮在床鋪與墻的夾角，呆呆地看著不遠處閃著花花綠綠光芒的電腦。

屏幕上的沙雕動畫己經放過多少遍了呢？

三遍？

五遍？

十遍？

他不記得了，只是不想讓房間太過安靜。

夜風透過窗臺，帶來些許的涼意。

他打了個寒噤，剛剛喝完的啤酒，一股尿意瞬間上涌。

摸著黑在床頭找到開關，按動了三五下，屋內的燈卻沒有亮。

他想起來，前些時候拿易拉罐當籃球，投籃時不小心將屋頂的燈給碰壞了，一首到現在都沒有修。

借著電腦屏幕閃爍的微光，他找到床邊的拖鞋，朝著廁所的方向走去。

拖鞋趿拉在地上，碰撞著屋內雜亂丟棄的易拉罐，發出一陣“刺啦刺啦”嘈雜的聲響。

“啪！”

廁所的燈光亮起。

刺目的光芒，陳舟感覺眼球一陣刺痛，下意識地閉上雙眼。

等到眼皮漸漸適應這股燈光，他微瞇著眼睛來到馬桶前，晃晃悠悠地上了個廁所。

扶著洗手池邊沿，擰開水龍頭洗了洗手，又捧起了一抔水沖在自己臉上。

冰涼的水流讓他昏昏沉沉的腦袋清醒了些許，他抬起頭看著鏡子中滄桑的自己，忽然間就恍了神。

鏡子里面他眼神疲憊，眼窩凹陷，帶著濃濃的黑眼圈。

油膩膩的頭發，一縷一縷地貼在他的臉上，不斷地向下滲著水。

胡子許久沒有刮，黑漆漆的一片，旺盛地生長在自己的唇邊。

明明在兩個月前？

或者是三個月前，他還是個意氣風發的青年，可現在竟然有了中年大叔般油膩的感覺。

兩年多前，他大學剛剛畢業，入職了一家互聯網大廠。

由于他工作努力，業績出色，在大學畢業第一年就攢了三十多萬。

在父母的幫助下，他又添了些貸款，買了縣城里某個知名房產商開發的房子。

有了獨立的小屋之后，交往了三年多的女朋友也終于同意了他的求婚。

然而就在去年年底，本應該交房的日子里，樓盤除了個金碧輝煌的大門外，其余什么東西都沒有。

他前往售樓部想要**，可售樓部早己人去樓空。

他又前往了銀行，質問存在監管賬戶內的購房款，為何能夠被開發商擅自挪用。

可終歸是人微言輕，并沒有人理會他的訴求。

他將事情整理發布到網上，然而沒等到所謂的公平，他先收到了公司的辭退通知。

至于先前發布的視頻，也因為影響團結被舉報，被限制了流量。

失去了房子，又背上了一大筆貸款，女朋友對他的態度急轉首下。

原本預定今年年初結婚，彩禮18.8萬都己經打到女朋友賬戶中。

可對方只是一句輕飄飄的退婚，加上青春損失費，一分錢都沒有退還。

深呼了一口氣，陳舟關上了廁所的燈，重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拿過床頭柜上喝了一半的白酒，如同牛飲般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灌。

辛辣的口感刺痛了喉嚨，他低著頭咳嗽了兩聲，眼淚瞬間就飆了出來。

酒精麻痹著神經，暈暈乎乎的感覺，他臉上卻仿佛小丑般露出了笑容。

房子雖然爛尾了，但房貸依舊如同大山般傾軋而來，他一刻都不敢停下休息。

他找了份待遇極其一般的工作過渡，趁著下班的時間嘗試著各種副業。

擺地攤、開網店、拍視頻等等，可他發現他確實沒有做生意的天賦，所有的副業都沒有任何起色。

甚至開網店的時候遭遇“羊毛黨”，將他店鋪保證金三萬塊錢全部都給*光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媽媽為了幫他分擔些壓力，又重新在外面找了些活兒。

可媽**年齡己經不再年輕，又是擔憂著兒子一地雞零狗碎的生活，郁郁寡歡、積勞成疾之下，她終究還是病倒了。

手術費需要五萬塊錢，陳舟翻遍了身上所有口袋，卻是連一千塊都拿不出來。

他拿著判決書去前女友家中，央求對方能夠先歸還五萬塊錢，只要足夠媽**手術費，剩下的十多萬他都可以不要。

明明前些天還發著朋友圈，炫耀著參加某個明星演唱會的前女友，開口依舊是一句沒錢。

陳舟將白酒飲了大半，小心翼翼地旋緊瓶蓋，將其放在了床頭。

自從母親過世后，他就患上了很嚴重的失眠。

躺在冰涼的床鋪上，他眼神空洞地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房產商的老板據說早就舉家搬到國外，前女友最后的朋友圈是帶著家人搬到一個大平層。

羊毛黨拿著他的店鋪保證金，估計正喜笑顏開地物色著下一個獵物。

壞人都有了各自的好報，陳舟臉上小丑般嘲諷的笑容更甚。

這個世界真的是糟糕透了！

要是一切都能重來就好了。。。

……“咻~”一小節粉筆劃過一道精美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在陳舟的腦門兒上。

陳舟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地揉了揉額頭，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覺。

“哈哈哈哈！??！”

耳畔一陣清冽的童音響起。

“都安靜！”

緊接著是一道嚴厲的女人聲音。

陳舟小小的眉頭皺在一起，突然意識到有些不對勁，疑惑地抬起了頭。

老式的木質課桌椅，巨大的黑板，上方還貼著****，以及“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標語。

他的手里拿著一本“一年級·上冊”的語文書，書本的一角還被他的口水給浸濕了。

陽光斜斜地切進教室，粉筆灰在光柱里打著旋兒。

窗外低矮的桂花樹，開著淺**的小花，隨著晚風將淡淡的清香飄進課堂。

“我這是重生了？”

陳舟驟然起身，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場景，恍如隔世般的感覺，“哇”地一下，眼淚大顆大顆地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