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庭果然迫不及待地將府中庫房鑰匙和對牌等交給了柳悅，美其名曰讓她安心照顧我，打理家務，為他分憂。

柳悅初掌權柄，志得意滿，對我這老病廢人的看管便不那么上心了。

除了每日晨昏定省不得不來走個過場，看我一眼半死不活的樣子，她便覺得心頭暢快，仿佛已經將我踩在腳下。

她甚至開始暗中克扣我份例里的東西，飲食減質減量，炭火供應不足。

露珠氣得眼眶發紅：“夫人，您可是她明路上的姑奶奶，圣上以孝治天下，她竟然敢如此怠慢！侯爺也不管管！”

我靠在枕上：“不急，她越放肆，破綻才越多，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小把戲，由她去。”

我的精力，早已不在這些內宅小事上了。

早在病倒前，憑借從沈家帶來的忠心舊仆，我已悄悄摸清了顧家大部分產業的明細。

顧庭父母早逝，族親疏遠，這給了我極大的便利。

我病后，顧庭和柳悅的心思都在內宅權柄和盡快生養子嗣上，對外面那些田莊鋪子的管事便疏于查問，只年底看個總賬。

我通過隱秘渠道，暗中聯絡了母親生前給我留下的幾個可靠人手。

他們有的扮作貨郎，有的裝作投親的遠房，陸續潛入京城，與那些莊子鋪子的老管事們敘舊，許以重利，暗中敲打。

沈家雖敗，但余威猶在。

漸漸地，一些關鍵位置的管事開始動搖，向我遞送真實的賬本。

而交給柳悅的，則是假賬。

錢財如涓涓細流，匯入我早就用化名在京城外置辦的隱秘產業。

柳悅甚至為了彰顯自己能干，將一些產業經營得紅紅火火，賬面甚是好看，顧庭對她越發滿意，賞賜不斷。

他們越滿意，我下手便越從容。

柳悅有孕的消息傳來時，我正在窗邊就著天光看一本泛黃的醫書。

那是嬤嬤輾轉從黑市替我尋來的孤本。

價值一千兩黃金。

記載了一些前朝宮廷秘聞和隱秘方子，其中就有關于朱砂，鉛粉，慢性藥物疊加導致精神躁郁，臟腑衰敗的案例。

我手指拂過那些冰冷的字眼，臉上無波無瀾。

中毒的滋味，總該讓下毒之人也嘗嘗。

顧庭高興極了，大賞全府，連我這偏僻院子也得了一份厚重的喜餅。

柳悅更是以安胎為由，索性免了晨昏定省。

只隔三差五讓人送些湯水來，以示孝心。

那些湯水，我自然一口不碰。

但我讓嬤嬤準備的回禮，卻是日日不落，且極為用心。

有時是御芳齋最新出的精致點心，有時是莊子上送來的第一批新鮮瓜果，東西都是好的，經得起任何人查驗。

只是在送去小廚房經手廚娘時，那些無色無味的粉末，早已融在了點心的餡料里。

藥方來自那本醫書，劑量輕微，即便是太醫請脈，也只會認為是孕婦情緒波動，思慮過甚所致。

日子一天天過去，柳悅順利產下一子，顧庭大喜過望，取名顧承嗣，愛若珍寶。

柳悅母憑子貴，在府中氣焰更盛，除了每月初一十五雷打不動來給我請個安，幾乎從不踏足我的院子。

她每次來，依舊穿著最鮮艷的衣裙，臉上敷著厚厚的脂粉，卻掩蓋不住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