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顏回到租住的小公寓時，天己經擦黑了。

屋子不大，一室一廳，是她托學姐提前租好的，離鼎峰律所不算太遠，通勤時間剛好能讓她在早高峰里擠出片刻喘息。

她簡單煮了碗面條，加了個雞蛋，就算是晚餐。

吃面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導師發來的消息：“清顏，到律所報道了？

感覺怎么樣？”

蘇清顏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復道：“挺好的，指導律師是賀時硯律師，很專業?！?br>
導師很快回了個“厲害”的表情：“賀律師是我們所里出去的得意門生，業務能力頂尖，就是性子冷了點，你跟著他好好學，別怕吃苦?！?br>
“嗯，我會的?！?br>
放下手機，蘇清顏扒拉完最后一口面條，洗了碗就立刻坐到書桌前。

她打開電腦，調出白天那份貨物買賣合同的電子版，還有自己做的**報告，開始琢磨補充協議的事。

賀時硯只說讓她擬草案，沒給任何額外的提示。

蘇清顏不敢怠慢，把合同里雙方可能存在爭議的點又捋了一遍，尤其是上午她在報告里提到的幾個風險點，都需要在補充協議里進一步明確。

她翻出相關的法律法規，又查了幾個類似的案例，確保每條條款都有法可依，邏輯嚴謹。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公寓里只有鍵盤敲擊的聲音在安靜地回蕩。

中途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頸，看向窗外。

對面樓房的窗戶大多亮著燈，暖黃的光暈里隱約能看到人影晃動，透著萬家燈火的溫馨。

蘇清顏忽然有點想家，想念媽媽做的***，想念爸爸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樣子。

但這種情緒只是一閃而過，她很快又坐回電腦前，繼續工作。

她知道，想要在鼎峰這樣的大律所留下來，光靠學校里的成績遠遠不夠，必須拿出實打實的能力。

首到凌晨一點多，蘇清顏才總算把補充協議的草案擬好。

她反復檢查了三遍，確認沒有錯別字，條款表述也足夠嚴謹，這才保存好文件，長舒了一口氣。

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她打了個哈欠，困意像潮水般涌來，簡單洗漱后就一頭倒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蘇清顏定的鬧鐘還沒響，她就自己醒了。

看了眼時間，才六點半。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來，腦子里第一時間冒出來的還是那份補充協議，總覺得哪里還不夠完善。

她索性爬起來，打開電腦又看了一遍。

這次她換了個角度，試著從合同雙方的立場去推敲條款的合理性，果然發現有一處關于違約責任的約定，雖然合法，卻可能在實際履行中引發新的爭議。

她趕緊修改，等改完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

蘇清顏匆匆吃了片面包，背上帆布包出門。

走到樓下時，剛好趕上第一班公交車，車廂里人不多，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到律所的時候，才八點半。

辦公區里還沒什么人，只有保潔阿姨在拖地。

蘇清顏輕手輕腳地走到自己的工位，打開電腦，把補充協議的最終版打印出來，仔細地裝訂好，準備等賀時硯到了就送過去。

九點整，賀時硯準時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他穿著和昨天一樣款式的西裝，只是顏色換成了藏藍色，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臉上沒什么表情，仿佛昨晚從未休息過，又或者休息得極好，看不出絲毫倦意。

蘇清顏立刻站起來，手里拿著補充協議：“賀律師，您要的補充協議草案我擬好了?！?br>
賀時硯腳步沒停，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放我桌上。”

“好的?！?br>
蘇清顏跟著他走進辦公室，把協議放在辦公桌一角，盡量不擋住他面前的文件。

辦公室里彌漫著和昨天一樣的咖啡香，她注意到賀時硯的桌上放著一個黑色的保溫杯，旁邊還有一個空了的咖啡罐。

“林薇沒跟你說過，我的文件要按類別歸檔嗎？”

賀時硯忽然開口，目光落在她剛放下的補充協議上。

蘇清顏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放的位置可能不對，臉頰瞬間有點發燙：“對不起賀律師，我忘了，我現在就整理?！?br>
她連忙拿起協議，想找個合適的地方放。

可賀時硯的辦公桌收拾得太整齊了，文件都按高矮順序碼在桌角的文件架上，她一時不知道該把這份協議歸到哪一類。

賀時硯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樣子，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伸手從她手里拿過協議：“放在最上面。”

“哦，好。”

蘇清顏這才注意到文件架最上層是空著的，專門用來放待處理的文件。

她心里暗暗記下，下次一定注意。

“出去吧，有問題我會叫你?！?br>
賀時硯翻開協議，頭也不抬地說。

“嗯。”

蘇清顏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心里有點沮喪。

怎么連放個文件都做不好？

她回到工位，打開電腦，卻有點集中不了精神。

她忍不住偷偷觀察賀時硯辦公室的門，心里猜著他會不會覺得那份補充協議寫得很糟糕。

上午十點多，林薇拿著一摞文件過來：“清顏，這些是最近幾個案子的卷宗，你先熟悉一下，賀律師說讓你從基礎的案卷整理開始學起?！?br>
“好的，謝謝林薇姐?！?br>
蘇清顏接過卷宗，心里稍微松了口氣。

至少有具體的事情做了。

這些卷宗都整理得很規范，每一頁都編了號，證據材料和法律文書分門別類地放著。

蘇清顏一邊翻看，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著案件的關鍵點，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標記下來，打算等有空了問問林薇，或者自己查資料。

她看得很認真，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

林薇過來叫她去吃飯，她才發現肚子早就餓了。

“賀律師還沒出來呢？”

蘇清顏看著緊閉的辦公室門，有點好奇地問。

“賀律師經常這樣，一忙起來就忘了吃飯，有時候一整天都待在辦公室里?！?br>
林薇習以為常地說，“我們給他帶份三明治回來就行?！?br>
“哦?！?br>
蘇清顏點點頭，心里卻有點意外。

像賀時硯這樣的大律師，難道不用注意身體嗎？

下午，蘇清顏繼續整理卷宗。

其中一個關于知識產權侵權的案子引起了她的興趣，案情不算復雜，但涉及到幾個專業的法律問題，她在學校里學過相關理論，卻沒見過實際案例。

她看得入了迷，反復琢磨著案卷里的**思路，忽然覺得有個地方似乎可以換一種角度切入，或許能讓勝訴的可能性更大。

她拿起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下自己的想法，越寫越興奮，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

“你在做什么？”

一個低沉的聲音忽然在身后響起，蘇清顏嚇了一跳，手里的筆差點掉在地上。

她猛地轉過身，看到賀時硯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她的工位旁，正低頭看著她的筆記本。

“賀……賀律師?！?br>
她緊張地合上筆記本，“我在看那個知識產權案的卷宗，有點想法……”賀時硯的目光落在她緊攥著筆記本的手上，沒說話。

蘇清顏更緊張了，難道自己不該隨便對案子發表看法？

她趕緊解釋：“我只是隨便想想，可能……可能不對?！?br>
賀時硯卻伸出手：“給我看看。”

蘇清顏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筆記本遞了過去。

她的字跡很工整，條理清晰地寫著對案件的分析，以及她想到的另一種**思路，甚至還引用了相關的法律條文和司法解釋。

賀時硯低頭看著，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蘇清顏卻莫名覺得，他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點。

過了好幾分鐘，他才把筆記本還給她，淡淡地說：“思路可行，細節上有疏漏。

去把案卷里的這份證據找出來，再結合這個司法解釋看看。”

他說著，報出了一個證據編號和一個司法解釋的文號。

蘇清顏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好的，謝謝賀律師！”

賀時硯沒再說什么，轉身回了辦公室。

蘇清顏卻激動得心跳加速。

他不僅沒批評她，還肯定了她的思路，甚至給她指出了改進的方向！

這對她來說，無疑是極大的鼓勵。

她立刻按照賀時硯說的，找出那份證據和對應的司法解釋，仔細研究起來。

果然，正如賀時硯所說，她的思路在細節上確實有疏漏，而這份證據和司法解釋，剛好能彌補這些不足。

她越看越覺得豁然開朗，對賀時硯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難怪他能成為頂尖律師，這種對細節的把控能力，實在太厲害了。

不知不覺，窗外的天又黑了。

辦公區里的人漸漸**了，只剩下她和賀時硯辦公室里還亮著燈。

蘇清顏伸了個懶腰，才發現自己肚子餓得咕咕叫。

她看了看時間，己經快八點了。

她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路過賀時硯辦公室門口時，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敲了敲門。

“進?！?br>
她推開門，看到賀時硯還在伏案工作，桌上的三明治一動沒動，己經涼透了。

“賀律師，您還沒吃飯呢？”

蘇清顏忍不住問。

賀時硯抬頭看了她一眼：“有事？”

“沒……沒事，就是想提醒您，該吃飯了，總餓著對身體不好。”

蘇清顏說完就有點后悔，自己是不是管太多了？

他可是大律師，哪用得著她一個實習生來提醒。

賀時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說這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三明治，又看了看蘇清顏，沉默了幾秒，才點了點頭：“知道了?！?br>
“那我先走了，賀律師再見?！?br>
蘇清顏松了口氣，趕緊退出辦公室。

走出律所大樓，晚風吹在身上，帶著一絲涼意。

蘇清顏卻覺得心里暖暖的。

今天雖然累，但收獲滿滿。

她抬頭看了看律所所在的寫字樓，頂層的燈光依舊亮著，那是賀時硯辦公室的方向。

她忽然覺得，這個外冷內熱的賀律師，好像也沒有那么難相處。

而此刻，賀時硯的辦公室里，賀時硯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文件，卻有些走神。

他拿起桌上那個涼透了的三明治，猶豫了一下，還是拆開包裝，咬了一口。

味道不怎么樣，但他卻莫名覺得，沒那么難以下咽了。

他想起剛才蘇清顏站在門口，一臉認真地提醒他吃飯的樣子，那雙清澈的眼睛里，滿是真誠的關切，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小兔子，帶著點笨拙，卻又格外動人。

他微微勾起唇角，很快又恢復了慣常的冷淡，低頭繼續工作。

只是這一次，他的動作似乎快了些，像是在趕時間，早點結束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