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田。，表情專注得像在參悟大道。。，名字叫“朝露草”，葉片細長，晨間會凝結露珠，是煉制筑基丹的輔料——沒什么稀奇的，藥王谷的山頭上漫山遍野都是。。，眼睛亮晶晶的。“你今天長高了一寸。”她輕聲說，語氣里帶著真心的欣慰，“真棒。”。
溫予瑤也不在意，繼續看著它，嘴角噙著笑。

“昨天剛種下的時候，你還有點蔫。今天就好多了。”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葉片，“我就知道你能行。”

靈草依然沒反應。

但溫予瑤覺得它聽懂了。

“等你長大了，我給你找個最好的花盆。”她認真地說，“不讓別人把你踩了。”

身后傳來腳步聲。

溫予瑤沒回頭，繼續盯著她的草。

腳步聲停了。

然后是一個幽幽的聲音：

“三師姐。”

溫予瑤終于回頭。

云知知站在她身后，圓圓的臉上一雙大眼睛，表情一言難盡。

“三師姐。”云知知指了指那株草，“它快枯了。”

溫予瑤愣住。

低頭。

再看。

草確實快枯了。

葉片邊緣已經卷起來了，顏色從翠綠變成了蔫巴巴的灰綠，和她記憶里“長高了一寸”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溫予瑤蹲在那兒，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若無其事地拿起水壺，開始澆水。

動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云知知站在旁邊，默默地看著她。

“三師姐。”她又開口。

“嗯？”

“你剛才對著它夸了一刻鐘，就沒發現它快死了？”

溫予瑤澆水的手頓了頓。

“我……在給它精神鼓勵。”她說。

云知知沉默。

“精神鼓勵。”她重復了一遍。

“嗯。”溫予瑤點頭，表情認真，“靈草也是有靈性的，需要鼓勵。光澆水是不夠的。”

云知知看著她。

看了三息。

然后她轉身就走。

溫予瑤：“……你去哪兒？”

云知知頭也不回：“去找四師兄。我想聽聽正常人怎么說。”

溫予瑤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株快枯的朝露草，小聲嘟囔：

“我挺正常的啊……”

草沒說話。

但她總覺得它在嘲笑自已。

演武場。

說是演武場，其實就是一塊被踩平了的泥土地，邊上立著幾個草靶子，靶子上全是劍痕。

顧晏站在場地中央，手里握著一把劍。

劍身漆黑，劍柄上纏著已經磨毛了的布條，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但顧晏看它的眼神，像看自已的命。

他深吸一口氣，舉劍。

劍光閃過——草靶子應聲裂開，切口整齊得像被尺子量過。

顧晏收劍，皺眉。

不夠快。

再來。

他再次舉劍。

忽然，他眉頭一皺，看向山門方向。

“有人來了。”他說。

云知知剛從靈田那邊走過來，愣了一下：“誰？”

顧晏瞇眼：“三個。金丹期。”

云知知的表情變了。

“踢館的？”

“不知道。”顧晏握緊劍，“但來者不善。”

云知知轉身就跑。

顧晏：“……你去哪兒？”

云知知頭也不回：“叫二師兄！”

片刻后，偏廳。

陸淮津正在算賬，被云知知一把拽起來。

“有人踢館！”云知知說，“三個金丹！”

陸淮津放下賬本，往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然后他轉身，往后山方向走。

云知知愣住：“你去哪兒？”

陸淮津頭也不回：“叫人。”

“叫誰？”

“林祝。”

云知知呆住：“她？她不是在睡覺嗎？”

陸淮津已經走遠了。

后山。

林祝躺在那塊大石頭上，眼睛閉著，呼吸均勻。

陸淮津站在石頭前，看著她。

“有人踢館。”他說。

林祝沒動。

“三個金丹。”他又說。

林祝還是沒動。

陸淮津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說：“他們踩了你的石頭。”

林祝的眼睛睜開了。

“……誰的石頭？”

“你的。”陸淮津面不改色，“他們說這塊石頭不錯，想搬走。”

林祝坐起來了。

她看向山門方向，眼神里閃過一絲什么。

然后她又躺下了。

“知道了。”她說，“讓他們搬。”

陸淮津愣住。

林祝翻了個身：“搬不動自已會走。”

陸淮津站在原地，沉默了三息。

然后轉身離開。

回到山門，顧晏正抱著劍，冷冷地看著面前的三個陌生人。

陸淮津走過去：“他們動手了嗎？”

顧晏搖頭：“沒有，說想‘拜訪’一下。”

陸淮津點頭，看向那三人。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子，穿著華貴，一看就是哪個宗門的。

“青云宗？”那人笑了，看了看四周破舊的建筑，“就這？”

陸淮津沒說話。

那人繼續說：“聽說你們有個大師姐，叫林祝？讓她出來見見。”

陸淮津還是沒說話。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怎么？不敢？”

就在這時——

一塊小石頭從后山方向飛來，準確地砸在那人腳下。

力道不重，但位置極準。

那人低頭一看，石頭上綁著一張紙條。

展開，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石頭是好的，人是壞的。石頭留下，人走。——林祝”

那人愣住。

抬頭看向后山方向，只能看見一塊大石頭，和石頭上躺著的人影。

他沉默了。

然后他轉身就走。

兩個隨從跟上：“宗主？”

那人頭也不回：“走。”

“為什么？”

那人沒回答。

只有他自已知道——

剛才那塊石頭，要是想砸他腦袋，已經砸了。

陸淮津看著那三人離開，轉身往回走。

顧晏跟上：“她寫的什么？”

陸淮津沒說話，把紙條遞給他。

顧晏看完，沉默了很久。

“……她怎么知道那人會踩石頭？”

陸淮津沒回答。

他只是看向后山的方向，眼神復雜。

“她什么都知道。”他輕聲說，“她就是懶得管。”

顧晏愣住。

遠處，后山的石頭上。

林祝翻了個身，繼續睡。

阿福蹲在旁邊，小聲問：“大師姐，你怎么知道有人來了？”

林祝沒睜眼。

“風變了。”她說。

阿福不懂。

但它覺得，大師姐好像沒那么簡單。

演武場風波過后，午時。

膳堂。

五人圍坐在八仙桌前。

桌上擺著三菜一湯——炒青菜、燉豆腐、蒸蛋羹，外加一盆清可見底的野菜湯。

菜色簡單，但熱氣騰騰。

林祝已經動了筷子。

陸淮津看著她，眉頭微皺：“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林祝嘴里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嗯嗯。”

顧晏抱著碗，時不時看向林祝，眼神復雜。

溫予瑤一邊吃一邊看著窗臺上那株靈草，眼神溫柔。

云知知吃著吃著，忽然想起什么：

“對了，你們聽說了嗎？山下來了個新弟子。”

四人都看向她。

“新弟子？”陸淮津皺眉，“我沒收到通報。”

“不是正式的那種。”云知知說，“我聽阿福說的。阿福說大師姐在后山遇見她了，圓臉的小姑娘，叫小琳。”

陸淮津看向林祝。

林祝夾菜的手頓了頓。

“你遇見了？”陸淮津問。

林祝咽下嘴里的飯，點頭。

“在后山。”她說，“她說自已是新來的，偷偷來的。”

陸淮津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后山？”他問，“她去后山干什么？”

林祝想了想。

“看鳥。”

陸淮津：“……看鳥？”

林祝點頭：“嗯，看鳥。看得挺認真的。”

陸淮津沉默了一息。

“后山有封印。”他低聲說，“周爺爺一直守著，外人不該能進去。”

林祝夾了一筷子菜，漫不經心地說：

“她沒進去，就在外圍。”

陸淮津看著她。

“你覺得她有問題嗎？”

林祝想了想。

“她看我的眼神不對。”她說。

云知知好奇地問：“怎么不對？”

林祝放下筷子，認真回憶了一下。

“像看什么好吃的。”

桌上安靜了一瞬。

顧晏皺眉：“什么意思？”

云知知反應最快：“大師姐的意思是——她把大師姐當獵物？”

林祝看了她一眼，笑了。

“差不多。”她說，“所以讓你帶點吃的。”

云知知愣了一下：“帶吃的干嘛？”

“吃飽了，就不想吃人了。”林祝慢悠悠地說。

桌上又安靜了一瞬。

陸淮津沉默了一息，繼續夾菜。

“管她是誰。”他說，“只要不打擾你睡覺就行。”

云知知追問：“萬一她是壞人呢？”

陸淮津頭也不抬：“那也得等她睡醒再說。”

云知知噎住。

顧晏噗嗤一聲。

溫予瑤也笑了。

林祝看著陸淮津，嘴角微微翹起。

“行。”她說，“那我繼續睡了。”

說完，她放下碗，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我去后山曬太陽。”她擺擺手，“碗你們洗。”

四人目送她離開。

云知知小聲說：“二師兄，你真不管？”

陸淮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碗，繼續吃飯。

“她心里有數。”他說。

云知知看著他的側臉，總覺得這句話里，藏著什么別的東西。

但她沒問。

溫予瑤小聲說：“那……那個小琳，咱們不管嗎？”

陸淮津想了想。

“阿福不是盯著嗎？”他說，“阿福在，就是我們在。”

顧晏點頭：“那鳥除了嘴碎，沒別的毛病。”

云知知忽然想到什么：“對了，阿福呢？”

四人面面相覷。

好像從剛才開始，就沒見到那只鸚鵡。

后山。

林祝躺在那塊大石頭上，剛閉上眼睛，就聽見一陣撲棱聲。

阿福落下來，蹲在她旁邊，氣喘吁吁。

“大師姐！大師姐！”它興奮地蹦跶，“阿福去看了！那個小琳還在！她還在看鳥！看了一上午了！”

林祝沒睜眼：“嗯。”

“她還問阿福了！問你是誰！”

林祝睜眼：“你怎么說的？”

阿福挺起**，驕傲地說：“阿福說，你是大師姐，是吉祥物！”

林祝愣了一息，然后笑了。

“說得好。”她伸手揉了揉阿福的腦袋，“下次帶點吃的給她。”

阿福歪頭：“為什么？”

林祝重新閉上眼睛。

“因為吉祥物的意思就是——”她慢悠悠地說，“躺著就行，讓別人干活。”

阿福呆住，琢磨了半天這句話。

想不明白。

但看著林祝已經睡著的樣子，它也不問了。

撲棱著翅膀飛起來，落在旁邊的樹枝上，開始今天的宗門播報：

“大師姐睡著啦！大師姐睡著啦！二師兄在念經！四師兄在磨劍！三師姐在種花！小師妹在懟人！一切正常！一切正常——”

聲音飄過山門，飄過議事堂，飄過后山。

膳堂里，云知知聽著阿福的喊聲，忽然開口：

“二師兄。”

陸淮津抬頭：“嗯？”

“你說大師姐……真的什么都知道嗎？”

陸淮津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看向窗外。

“她什么都知道。”他說，“她就是懶得說。”

云知知愣住。

窗外，陽光正好。

后山的方向，那塊大石頭上，躺著一個人。

一動不動。

像條咸魚。

但不知為什么，云知知忽然覺得——

那條咸魚，好像比所有人都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