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風裹挾著枯葉的氣息掠過站臺，歐陽瑞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洗得發白的藏青色校服。

這件衣服己經陪伴他度過了兩個春秋，袖口處隱約可見細密的針腳——那是母親上個月熬夜補好的。

他低頭盯著水泥站臺上的裂縫，數著那些從縫隙中頑強鉆出的野草。

七棵，整整七棵不知名的綠色植物在混凝土的夾縫中生存著。

這個數字讓他想起上周數學測驗的分數，七十分，班級倒數第七。

父親看到成績單時那聲沉重的嘆息至今回蕩在耳邊。

"同學，你的書包拉鏈開了。

"清脆的女聲像一滴水落入平靜的湖面。

歐陽瑞猛地抬頭，陽光正好從站臺棚頂的縫隙斜射下來，他不得不瞇起眼睛。

逆光中，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身影正朝他微笑。

他慌亂地摸向身后的背包，果然發現拉鏈滑開了一大半。

幾本練習冊和那本他珍藏的《籃球先鋒報》正危險地探出頭來。

那是他省下三個月的早飯錢才買到的限量版，封面上姚明正在扣籃的照片己經被他摩挲得有些發皺。

"那本雜志要掉出來了，"女孩走近一步，指了指他背包的開口，"最新一期對吧？

我也買了。

"歐陽瑞感覺耳根突然發燙。

他從未想過會有人注意到自己，更沒想到會被看到包里藏著的籃球雜志。

在青山高中，沒有人知道他這個總是獨來獨往的男生其實癡迷籃球。

每次體育課，他都假裝對籃球不感興趣，首到放學后才會一個人偷偷練習到天黑。

"謝...謝謝。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手指飛快地將拉鏈拉好，卻不小心夾住了校服的一角。

他笨拙地拉扯著，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女孩突然笑了，不是嘲笑，而是那種看到可愛小動物般的自然笑容。

"我來幫你。

"她伸出手，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指尖透著健康的粉紅色。

歐陽瑞注意到她手腕上戴著一根紅色的幸運繩，上面串著一個小小的銀色排球掛墜。

"好了！

"她利落地解開被卡住的布料，"你是青山高中的吧？

我表姐去年在那里畢業。

"歐陽瑞這才敢正視她的臉。

女孩扎著高高的馬尾，幾縷不聽話的劉海垂在光潔的額頭前。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把整個秋天的陽光都裝了進去。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眼角下有一顆小小的淚痣，讓她笑起來時多了幾分俏皮。

"嗯。

"他簡短地回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書包帶。

這時他才注意到女孩的校服——深藍色的西裝外套，左胸繡著精致的金色校徽。

市第一實驗中學，全市最好的重點中學，父親常掛在嘴邊說"那才是讀書的地方"。

"我叫穆婉嬌，初三二班。

"她大方地自我介紹，"你可以叫我婉嬌，或者小穆，大家都這么叫。

"歐陽瑞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該說什么？

告訴她自己的名字很土氣？

還是解釋為什么一個農村高中的學生會出現在城市的公交站？

"車來了！

"穆婉嬌突然指向遠處。

歐陽瑞轉頭看去，11路公交車正緩緩駛來，車身上貼著某飲料品牌的廣告，幾個N*A球星在上面朝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