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心下猛地一緊。

是張娟，***那個死了老公的青梅。

“張姨您太客氣了，快上車，外面冷。”兒媳的聲音瞬間切換成殷勤模式。

車門開了又關，車內氣氛瞬間活絡起來。

***的聲音是我幾十年都沒聽過的溫柔。

“小娟，這么多年沒見，你還是這么年輕漂亮，一點沒變，不像我家里那位，整天圍著灶臺轉，不修邊幅，帶出去都嫌丟面兒。”

“爸，您可說到我心坎里了。”兒子笑著接話，“張姨，說真的，我小時候的愿望就是您能當我媽。”

“可不嘛！”兒媳的聲音甜得發膩，“張姨您這氣質，一看就是有福氣的，不像孩子他奶，一股子油煙窮酸味，在家看著都堵心。”

就連我一手帶大，疼到骨子里的孫子孫女，也用稚嫩的聲音喊著：“張奶奶好，張奶奶真香。”

聽到這些話，我的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疼得無法呼吸。

原來不是坐不下。

那個我擠不進去的位置，是專門留給別人的。

一股巨大的心酸涌上心頭，我用盡全身力氣，攥緊拳頭，瘋狂地砸向頭頂的隔板。

砰砰砰！

“哎呀，什么聲音？”張娟似乎被嚇了一跳。

***連忙解釋，“哦，沒事，老何在后備廂呢。”

張娟故作驚訝了一聲，“后備廂，那怎么能行……”

“別管她，她又不像你，皮糙肉厚的，坐那兒沒事。”

“就是，張姨您別管。”兒媳連忙安撫，“她就那樣，一點委屈都受不得，晦氣。”

緊接著，我的敲打聲在他們的笑聲中被蓋得嚴嚴實實，沒有一個人再搭理我。

缺氧，加上極致的憤怒和心痛，我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胳膊酸得抬不起來，手指也沒了力氣。

下一秒，頭一歪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恢復意識是被冷水潑醒的。

我艱難地睜開眼，看到后備廂蓋子打開了，兒子正擰著礦泉水瓶蓋，唾沫幾乎噴到我臉上。

“媽，你可真行啊，我們一路開車累死累活，你倒好，在里面舒舒服服睡大覺。”

我掙扎著坐起來，渾身像散了架，腰那里像斷了一樣**似的疼。

“我不是睡覺，我是暈過去了。”我喘著氣說。

“裝什么裝！”兒媳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翻了個白眼，“就你嬌氣，張姨都被你剛才敲敲打打吵得頭疼。”

我抬起眼，看到幾步之外，***正小心翼翼地捧著張娟的手，低頭呵著熱氣。

心里一直憋著的火一下子就燒起來了。

“你們不是說超載坐不下嗎？為什么她就能坐在車里，我就得被鎖在后備廂像條狗一樣？！”

“你胡說什么！”***猛地轉過頭，臉色鐵青，“張娟是客人，你能跟她比嗎？！”

兒子立馬梗著脖子附和，“就是，媽，你也太斤斤計較了，大過年的干嘛非要鬧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兒媳更是尖刻：“你自己瞅瞅你那樣，渾身味兒，跟張姨能比嗎？讓你坐后備廂我都怕弄臟了我的車，你還不高興了！”

一直沒說話的孫子，也在小聲嘟囔：“張奶奶香，奶奶臭，我要張奶奶當奶奶……”

孩子的話像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辣地疼。

我為了這個家，省吃儉用，熬干心血。

帶大兒子，帶大孫子孫女，伺候他們一家老小。

結果，在至親骨肉眼里，我居然只是個丟人現眼，有味道的老媽子。

心口那片地方，已經疼到麻木。

我扶著車身，顫巍巍地站穩，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反正話我放在這，今天我必須得坐在車里，后備廂誰愛待誰待，我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