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縮在急救室門口的藍色塑料椅上，鼻腔里黏著消毒水的氣味。

這種味道不像醫院慣常的清新劑，更像蜘蛛在鼻腔結網，每一口呼吸都扯著神經抽痛。

"嘀——"心電監護儀的蜂鳴突然拔高，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擦生銹的鐵皮。

我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后腦勺竄過一陣電流般的刺痛。

白大褂們沖進病房的腳步聲在走廊激起回音，有個護士撞翻了處置車，玻璃藥瓶碎裂的聲音清脆得刺耳。

"患者林婉清，死亡時間20點17分。

"主治醫師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像被雨水泡發的舊磁帶。

我盯著帆布鞋尖的泥點，那是早上在垃圾站翻找奶粉罐時沾上的。

左鞋帶不知何時松開了，在冷白地磚上投下蜈蚣般的黑影。

"小朋友..."戴著珍珠耳釘的護士蹲下來，消毒手套碰到我手背的瞬間，我聞到紫藤花的香氣。

這味道和記憶里某個暴雨夜重疊——三個月前那個渾身是血的孕婦，也是這樣抓著我的手說"救救她們"。

小滿突然扯住我的衣角。

五歲妹妹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我膝蓋上，在洗得發白的校服褲暈開深色痕跡。

"哥哥，小圓在吃頭發。

"她抽噎著指向蜷縮在椅子下的另一個女孩，那個和小滿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正把發梢含在嘴里咀嚼。

我同時伸出左右手。

左手食指擦去小滿眼角的淚，右手中指輕輕勾出小圓嘴里的發絲。

這個動作讓護士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終于發現，從三小時前坐在這里開始，我始終在用左手安撫小滿，右手照顧小圓，像精密儀器操控兩個獨立模塊。

"讓開。

"我說。

喉嚨里泛著鐵銹味，聲音卻像蒙著霜的金屬片。

身體突然變得很輕，仿佛有人提著我的后頸將靈魂拽出軀殼，塞進冰雕的空腔。

小滿的哭聲忽遠忽近。

她開始數急救室門框上的鉚釘，從1到17再倒著數回去，這是焦慮發作的前兆。

小圓突然趴在地上數地磚縫隙，馬尾辮掃過護士的鞋面："三百零七、三百零八...姐姐你的鞋帶是反螺旋結。

"珍珠耳釘隨著護士俯身的動作晃動，折射的光斑落在我左手虎口。

那里不知何時浮現淡藍色紋路，像是集成電路板的局部圖案。

當我用這只手**小滿后頸時，她立刻停止抽泣，瞳孔泛起不正常的銀灰色。

"小心！

"小圓尖叫著撲向走廊盡頭的落地窗。

暮色中有什么在反光，像彩虹糖紙在風里翻飛。

我的視野突然**成雙重影像：現實中的小圓正在追逐棒棒糖，另一重畫面里她己經被貨車撞飛三米遠。

身體先于意識行動。

蹬地時帆布鞋在地面擦出焦痕，腰椎傳來機械軸承轉動的錯覺。

抱住小圓翻滾的瞬間，貨車遠光燈切開我的視網膜，在虹膜上烙下燃燒的渡鴉圖案。

"漂亮的后空翻。

"帶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穿黑色風衣的男人彎腰撿起我掉落的校徽，殘缺的右手小指疤痕新鮮如初。

"不過下次記得收下頜，"他轉著銀質打火機，幽藍火苗照亮耳釘上的烏鴉圖騰，"你現在的頸椎可經不起二次創傷。

"小滿突然指著他的褲腰："叔叔的皮帶扣在發光。

"男人表情凝固的剎那，我聽見腦內響起齒輪咬合的金屬音。

夜雨裹著消毒水的氣味漫進走廊，在忽明忽暗的燈光里，我和男人的影子在墻上**成西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