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云層時，云輕歌己經被按在了梳妝臺前。

銅鏡里映出一張素凈的臉，眼下還帶著淡淡的青影。

昨夜她跪在祠堂整整一宿，膝蓋到現在還隱隱作痛。

"二小姐可真是好福氣。

"李嬤嬤粗糙的手指狠狠刮過她的臉頰，沾著脂粉的刷子毫不留情地拍打上來，"能替大小姐嫁給夜王，是你幾輩子修來的造化。

"云輕歌抿著唇沒說話，指甲卻深深掐進了掌心。

三日前那個雨夜，嫡姐云清瑤跟著江南來的琴師私奔，整個云府亂作一團。

她記得父親摔碎了最愛的青瓷茶盞，記得嫡母尖利的指甲掐進她肩膀的疼痛，更記得那句——"要么替嫁，要么看著***牌位被扔出祠堂！

""抬頭！

"李嬤嬤粗暴地扳起她的下巴，沾著口脂的筆重重描過她的唇瓣。

一陣刺痛傳來，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云輕歌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冷意。

窗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嫡母王氏帶著一陣香風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著絳紫色對襟衫，發間的金步搖隨著步伐叮當作響。

"都收拾妥當了？

"王氏挑剔的目光在云輕歌身上掃視，突然伸手扯開她的衣領。

鎖骨下方，一枚淡粉色的花瓣胎記若隱若現。

王氏的眼神頓時變得陰鷙："記住，從今天起你就是云清瑤。

若敢泄露半個字..."她壓低聲音，"你那個早死的娘，連亂葬崗都別想待安穩。

"云輕歌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厲色，卻在觸及王氏威脅的目光時生生壓了下去。

她緩緩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溫順的笑容："女兒明白。

"吉時到，喜樂聲響徹云霄。

云輕歌頂著沉重的鳳冠，由喜娘攙扶著走向花轎。

路過祠堂時，她腳步微頓，余光瞥見供桌上那個最角落的牌位——"云氏妾室柳氏之位"。

"快些！

誤了吉時你擔待得起嗎？

"李嬤嬤在后面推搡著。

云輕歌一個踉蹌，繡鞋踩進了水坑，濺起的泥水沾濕了嫁衣下擺。

周圍頓時響起幾聲嗤笑。

花轎內，云輕歌終于能稍稍放松緊繃的脊背。

她摘下蓋頭，從袖中摸出一枚泛黃的玉佩。

這是生母留給她的唯一物件，玉上刻著奇怪的紋路，像是某種草藥的模樣。

"小姐，前面就到朱雀大街了。

"陪嫁丫鬟紅袖壓低聲音道，"夜王府...夜王府好像沒人來迎親。

"云輕歌掀起轎簾一角。

長街兩側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而前方本該出現的新郎隊伍卻空空如也。

只有幾個穿著夜王府服飾的侍衛懶散地站在街口，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聽說夜王昨日就離京**去了...""這云家大小姐也太慘了，大婚當日被這般羞辱...""噓，小聲點！

那可是殺神夜王..."零碎的議論聲飄進轎中。

云輕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早聽說夜王蕭臨淵性情冷酷，最厭惡女子近身。

這場婚事本就是太后強行指婚，如今這般待遇倒也不出所料。

花轎突然猛地一頓，云輕歌猝不及防向前栽去，鳳冠上的珠串嘩啦作響。

外面傳來紅袖驚慌的聲音："這位大人，我家小姐是正經抬進王府的嫡妻，為何要走側門？

"一個粗獷的男聲不耐煩道："王爺有令，新娘子從側門進。

正門是留給貴客的，你們云家也配？

"圍觀的百姓頓時一片嘩然。

云輕歌聽見有人竊笑，有人唏噓，更多的則是等著看熱鬧的起哄聲。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撫過腰間暗藏的銀針——這是她偷偷學醫多年，唯一能自保的東西。

"怎么回事？

"她聲音不高，卻讓轎外的嘈雜瞬間安靜下來。

紅袖帶著哭腔回道："小姐，他們...他們要讓您從下人走的側門進去..."云輕歌靜靜地看著自己嫁衣上繡著的金鳳，那是只有正妻才能用的紋樣。

她突然輕笑一聲，自己掀開了轎簾。

陽光傾瀉而下，照在她明艷的妝容上，圍觀的百姓不約而同屏住了呼吸。

"這位大人。

"她聲音清冷，目光首視那個領頭的侍衛，"煩請轉告王爺，云家女兒出閣，從來只走正門。

"侍衛一愣，隨即譏諷道："一個替嫁的庶女，也敢擺架子？

"這句話像一滴冷水落入滾油。

云輕歌瞳孔微縮，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緊。

原來...原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替嫁！

難怪夜王敢如此羞辱云家。

她緩步走下花轎，嫁衣上的金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圍觀的百姓不自覺地讓開一條路，所有人都被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上突然迸發出的氣勢震懾。

"大人此言差矣。

"云輕歌唇角含笑，眼底卻一片冰涼，"圣旨上寫的是云家女，可沒說必須是嫡女。

今日我云輕歌堂堂正正嫁入夜王府，走的是御賜的婚事，拜的是皇家的天地。

這門..."她抬手指向夜王府緊閉的朱紅大門，"今日必須開。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嘆。

誰也沒想到這個看似溫順的新娘子竟敢當眾頂撞夜王府的人。

侍衛臉色鐵青，手己經按在了刀柄上。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夜王府的大門突然緩緩打開。

一個穿著藏青色長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對著云輕歌恭敬行禮："老奴夜王府總管趙德安，奉王爺之命，迎王妃入府。

"云輕歌微微瞇起眼睛——她分明看見這個總管袖口沾著新鮮墨跡，顯然是剛剛匆忙寫就的命令。

看來她這場戲，己經傳到某個正主耳中了。

"有勞趙總管。

"她優雅地頷首，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向那扇終于打開的王府大門。

紅袖慌忙跟上，小聲問："小姐，您怎么知道王爺會..."云輕歌唇角微勾，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他可以不給我面子，但不能不給云家面子。

"更何況...她余光瞥見遠處茶樓窗口一閃而過的玄色衣角，那位"軍務在身"的王爺，恐怕一首都在看著這場好戲呢。

跨過門檻的瞬間，一陣寒風突然卷著落葉撲面而來。

云輕歌抬頭望去，只見王府內院深深，亭臺樓閣間透著森然冷意。

她輕輕撫過腰間銀針，眼底閃過一絲鋒芒——這場替嫁的戲碼，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