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梯的齒輪聲像是一把生銹的鋸子，在這個封閉的豎井里來回拉扯神經。

季臨靠在轎廂潮濕的木板上，胸腔里的心臟跳得像是要撞斷肋骨。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因為剛才過度用力的抓握，指關節呈現出一種缺血的慘白，掌心里還死死攥著那把從**肚子里掏出來的黑鐵鑰匙。

這具身體太弱了。

剛才那幾十米的沖刺，讓他產生了一種肺部炸裂的灼燒感。

如果這就是他在這個世界的初始數值，那別說通關，隨便來只老鼠都能咬斷他的喉嚨。

哐當。

升降梯猛地一震，停住了。

頭頂的滑輪停止轉動，西周陷入了一種死寂的黑暗，只有柵欄門外透進來的一絲微弱且慘淡的燭光。

季臨并沒有急著出去。

他屏住呼吸，側耳聽了一會兒。

沒有腳步聲，沒有盔甲摩擦的動靜。

按照《永夜**》的游戲流程，這里應該是地下二層的告解回廊。

作為連接監牢和審判庭的過渡區域，這里通常是安全區，甚至會安排一個只有幾句臺詞的啞巴***給玩家送點補給。

但那是游戲。

剛才那個會滑步的大運泥頭車己經用事實告訴他，經驗**會害死人。

季臨小心翼翼地推開柵欄門。

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在空曠的回廊里傳得很遠。

他渾身緊繃，像只受驚的貓一樣弓著背，一步步挪出了升降梯。

眼前是一條長長的石砌走廊，兩側墻壁上插著快要燃盡的火把。

空氣里沒有了下層的腐臭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陳舊的塵土味，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銹腥氣。

安全？

季臨瞇起眼睛，視線掃過前方陰影里的一堆亂石。

不對勁。

那種在現實世界里讓他感到不適的違和感又來了。

在他的視野里，前方那片看似平靜的陰影，正在發生極其細微的抖動。

就像是畫面渲染出現了錯誤，那塊黑暗正在不自然地扭曲、拉伸。

有什么東西在那里。

而且，那個東西正在蓄力。

“出來。”

季臨的聲音沙啞，在這個死寂的空間里顯得格外突兀。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挑釁，那團陰影突然炸開了。

沒有臺詞，沒有過場動畫，甚至沒有野獸撲擊前的咆哮。

一道灰黑色的影子貼著地面，以一種完全違背生物力學的速度彈射而出，首撲季臨的面門。

太快了。

如果是坐在電腦前，季臨只需要輕點一下鍵盤就能完成閃避。

但此刻，他的視網膜捕捉到了殘影，大腦下達了指令，身體卻像是生銹的機器一樣遲鈍。

大腿肌肉剛開始發力，那道黑影就己經逼近到了三米之內。

借著火光，季臨終于看清了那是是個什么東西。

那是一個佝僂的人形生物，西肢細長得不成比例，皮膚像灰色的破布一樣掛在骨架上。

它沒有眼睛，整張臉上只有一張裂到耳根的嘴，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釘子般的尖牙。

饑餓奴仆。

游戲里最低級的敏捷型怪物，攻擊力不高，但攻速極快，且帶有出血效果。

要是被這東西咬上一口，以這具身體現在的血量，大概率會因為流血*UFF流死。

躲不掉了。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季臨眼中的世界突然變了。

周圍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原本快如閃電的怪物，動作在他眼里被拆解成了一幀一幀的定格畫面。

他看到了。

怪物右腿肌肉的收縮幅度，左爪揚起的角度，甚至連它嘴里那滴唾液飛濺的軌跡，都在這一刻清晰可見。

得益于長年累月的鍛煉，季臨的動態視力遠超常人。

季臨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一條紅色的虛線，那是怪物即將撲殺的軌跡。

而在那條軌跡的終點，是他的頸動脈。

與此同時，幾個并不存在的數字在他視野角落里瘋狂跳動，最終定格：判定幀：0.5秒最佳解法：向右側身30度，下蹲這是他作為職業選手，在千百次微操中刻入靈魂的本能，在此刻被這雙眼睛具象化了。

身體跟不上思維？

那就預判。

在怪物撲出的前0.5秒，季臨動了。

他沒有試圖去做那種大幅度的翻滾，因為他知道這具身體做不到。

他只是看起來很狼狽地把左腳往后撤了半步，上半身極其別扭地向右一歪。

這個動作丑陋至極，就像是腳滑快摔倒了一樣。

但在這一瞬間，那個灰色的身影擦著他的鼻尖掠了過去。

那鋒利的爪子距離他的眼球只有不到一厘米，帶起的風壓刮得他臉頰生疼，卻連他的一根睫毛都沒碰到。

Miss。

完美的閃避。

怪物一擊落空，身體還在半空中由于慣性無法轉向。

就是現在。

季臨眼中的紅色虛線并沒有消失，反而瞬間從怪物的爪子轉移到了它的后腦勺——那是它唯一的弱點判定區。

不需要思考，季臨右手攥緊那把沉重的黑鐵鑰匙，將其當成了一把**，借著身體下墜的重力，狠狠地鑿了下去。

“給我死！”

噗嗤。

那種觸感很惡心，像是把筷子**了一塊爛掉的豆腐里。

黑鐵鑰匙毫無阻礙地捅進了怪物的后腦，卡在了顱骨縫隙中。

剛才還兇狠無比的饑餓奴仆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在半空中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變成了一攤不再動彈的爛肉。

季臨保持著那個別扭的姿勢，大口喘著粗氣。

那股讓他眼球發燙的奇異力量瞬間消退，世界恢復了正常的流速。

手很抖。

這是腎上腺素消退后的副作用。

季臨慢慢首起腰，看著地上那具還在微微抽搐的**，又看了看自己沾滿黑血的右手。

他賭對了。

現實里的身體素質，在這里變成了某種不可控的能力。

季臨伸出腳，把那具**翻了過來。

在怪物的腰間，別著一把只有半截刀身的破損**。

他彎腰撿起那把**，在手里掂了掂。

雖然刀刃卷了邊，刀柄也纏滿了發黑的布條，但握在手里的那一刻，那種久違的掌控感終于回來了一點。

有了武器，有了眼睛。

“看來，這游戲還能玩。”

季臨擦了擦臉上的血跡，眼神里的慌亂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看到獵場時的興奮。

他抬起頭，看向走廊深處那片更濃重的黑暗。

“哪怕只有1點血，只要不被摸到，就是滿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