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驚雷炸響時，我正在三清像前打坐。

道觀年久失修，雨水從瓦縫滲進來，在香案旁積成一小洼。

我盯著那水洼里搖曳的燭光倒影，忽然聽見山門被撞得砰砰作響。

"張道長！

救命啊張道長！

"聲音凄厲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我抄起桃木劍和褡褳跑去開門，一個渾身濕透的中年男人跌進來，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

"周掌柜？

"我認出來人是鎮上布莊的周大福。

他平日最重體面，此刻卻滿臉涕淚橫流，綢緞長衫沾滿泥漿。

"我閨女...小梅她..."周大福抓著我的道袍首哆嗦，"那件嫁衣自己套在她身上...扯不下來?。?br>
"我往他天靈蓋一拍，強行穩住他魂魄："慢慢說，什么嫁衣？

""就是...就是..."周大福突然壓低聲音，"去年從亂葬崗撿回來那箱嫁妝..."我心頭一凜。

去年清明后確實聽說周家得了筆橫財——有人在亂葬崗發現個完好的樟木箱，里頭整套新娘行頭，金線繡的龍鳳嫁衣在月光下紅得像血。

當時我就勸過，來歷不明的東西別碰。

雨更大了。

我隨周大福趕到周宅時己近子時，整座宅院黑漆漆的，唯有西廂房透著詭異的紅光。

走近了才發現，那光是從窗紙后滲出來的，像有人把晚霞封在了屋里。

"就在里面..."周大?？s在我身后，"從申時開始，怎么叫門都不開..."我蘸了朱砂在掌心畫雷紋，剛推開門，濃烈的胭脂香混著腐朽味撲面而來。

屋內紅燭高燒，梳妝臺前坐著個穿大紅嫁衣的背影，正對銅鏡緩緩梳頭。

烏黑長發垂到腰際，發梢滴著水，在地上積成一小灘。

"周姑娘？

"我捏著驅邪符慢慢靠近。

銅鏡里映出張慘白的臉——是周小梅，卻又不是。

她嘴角掛著詭異的笑，眼角卻不斷涌出淚水，左手僵硬地梳頭，右手五指死死**梳妝臺邊緣，指甲縫里全是木屑。

"你來了。

"她開口，聲音像兩個人在同時說話，"我等你好久..."我猛地將驅邪符拍在她背上。

嫁衣突然無風自動，周小梅脖頸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轉過來，黑眼珠瞬間填滿整個眼眶："臭道士少管閑事！

"狂風驟起，所有蠟燭同時熄滅。

黑暗中我只覺喉頭一緊，冰涼的手指己掐住我脖子。

桃木劍自動飛起斬向那手臂，周小梅發出非人的尖嘯，嫁衣袖口噴出黑血般的液體。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我咬破舌尖噴出血霧，黑液遇血即燃。

借著火光看清屋內景象——西面墻上密密麻麻貼滿褪色的"囍"字，床帳不知何時換成了靈堂用的白紗，而周小梅的嫁衣下擺，正不斷滲出腥臭的液體。

周小梅突然軟倒。

我接住她時，摸到嫁衣內側繡著排小字："林氏秀兒，庚午年臘月十八于歸"。

觸到字的瞬間，無數畫面灌進我腦海：嗩吶聲里哭泣的少女、強行套上的嫁衣、懸在房梁上的繡花鞋..."是冥婚。

"我擦著冷汗對周大福說，"這嫁衣的主人生前被強迫配陰婚，怨氣附在嫁衣上找替身。

"周大福突然面如死灰："林...林家？

難道是八十年前..."他話沒說完，廂房梁上突然傳來"咯吱"聲。

抬頭看去，一雙穿著紅繡鞋的腳正懸在空中輕輕搖晃，鞋尖還在往下滴血。

"她來了。

"周小梅在我懷里睜開眼，瞳孔變成兩個血洞，"她說...要帶我走..."我急忙布下七星燈陣，卻發現羅盤指針瘋狂旋轉——這怨靈的道行遠超預期。

當第一盞燈無故熄滅時，我知道今晚怕是難以善了。

"周掌柜，去取三斤陳糯米、你家族譜，還有..."我看著梁上漸漸顯形的紅衣身影，咬牙道："準備一頂真花轎，要全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