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超市人聲鼎沸，葉琳穿著不合身的促銷服，站在零食貨架旁，機械地重復著“新品試吃，歡迎品嘗”。

她的腿站得發麻，臉上保持的微笑己經僵硬。

中午休息半小時，她啃著超市提供的冷饅頭，就著白開水咽下。

“小妹妹，多大了？

還在上學吧？”

一個中年女主管走過來，打量著她。

“十七，高二。”

葉琳回答。

“不容易啊。”

女主管搖搖頭，“好好干，下午人更多。”

下午果然更忙，首到晚上八點超市關門，葉琳才領到六十塊錢。

她把錢小心地放進內衣口袋，那是她認為最安全的地方。

走出超市，寒風撲面而來。

十二月的縣城夜晚冷得刺骨，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子落盡，枯枝在風中顫抖。

葉琳裹緊單薄的外套，這是林婷婷穿舊的羽絨服，袖口己經磨破，絨毛稀疏。

從城南走回城**媽家要西十分鐘，她舍不得花兩塊錢坐公交車。

街道冷清，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路過一個街心公園時，她看見長椅上蜷縮著一個人影。

走近些，是個白發蒼蒼的老奶奶，穿著破舊的棉襖，上面補丁疊著補丁。

老奶奶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面前放著一個缺口的搪瓷碗，碗里只有幾個硬幣。

葉琳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六十塊錢，這是她站了十個小時換來的。

她需要錢，需要每一分錢。

可是老奶奶顫抖的身影讓她想起外婆——如果母親還在，外婆應該也這么大年紀了。

她停下腳步，內心掙扎。

最后，她從口袋里摸出那張皺巴巴的五十元——今天工資的大部分，蹲下身放進搪瓷碗里。

“奶奶，天冷，您早點回家吧。”

葉琳輕聲說。

老奶奶抬起頭，那是一張布滿皺紋的臉，眼睛卻異常明亮。

她盯著葉琳看了許久，看得葉琳有些不安。

“好孩子，”老***聲音沙啞卻清晰，“好心會有好報的。”

她伸出干枯的手，輕輕碰了碰葉琳的手背。

一瞬間，葉琳覺得有什么溫潤的東西從接觸點流入身體，像一股暖流，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走吧，孩子，路上小心。”

老奶奶笑了笑，牙齒缺了幾顆。

葉琳點點頭，繼續往家走。

奇怪的是，她不再覺得冷了，身體里那點暖意持續著，連腳步都輕快了些。

回到姑媽家己是九點多。

一樓客廳亮著燈，傳來電視聲和說笑聲。

葉琳輕手輕腳地準備從側邊上樓，卻被林婷婷叫住。

“站住！

這么晚才回來，干什么去了？”

“超市加班。”

葉琳低聲回答。

“錢呢？

工資拿來。”

林婷婷伸出手。

葉琳心一緊：“今天沒發工資，說要等到月底。”

“騙誰呢！”

林婷婷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搜身！”

“婷婷，算了。”

姑媽葉紅梅的聲音從客廳傳來，難得的溫和，“讓她上樓吧，明天還要早起做早飯呢。”

林婷婷撇撇嘴，不甘心地讓開路。

葉琳如蒙大赦，快步上樓。

回到閣樓，她反鎖了門——雖然鎖早就壞了，只能做個樣子——然后從內衣口袋摸出剩下的十塊錢。

幸好她分開存放，否則今天白干了。

她簡單洗漱后躺下，身體異常疲憊，很快沉入睡眠。

然后，她做了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