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時節，微風輕拂，柳絮紛飛，如雪花般輕柔地飄過程府那古樸的屋檐。

程小魚愜意地躺在程府最偏僻的西南角屋頂上，雙腿悠閑地翹著二郎腿，左手自然地枕在腦后，右手則舉著一根桂花枝，樹枝上串著一條烤得金黃酥脆的鯽魚，油脂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的光澤。

“太棒啦，第七次試驗成功！”

程小魚滿臉得意，興奮地晃了晃手中的烤魚，不禁自言自語道，“果然，用桂花枝烤出來的魚就是香，這味道絕了！”

烤魚在微風中滋滋作響，油星子歡快地跳躍著，不時有幾滴濺落在她那洗得微微發白的藕荷色裙裾上。

然而，程小魚對此毫不在意，此刻的她，滿心滿眼只有眼前這條讓她垂涎欲滴的美味烤魚。

她微微張嘴，正要咬下今日的第三條魚，盡情享受這份美味時，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墻外由遠及近，瞬間打破了這份寧靜。

“圣旨到——程家接旨！”

一道尖銳而響亮的嗓音劃破長空，如同一把利刃，首首地穿透了程府的靜謐。

程小魚聞言，手猛地一抖，原本穩穩串在樹枝上的半條烤魚瞬間滑落，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而又帶著幾分意外的弧線。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響，明**的圣旨卷軸剛剛在正廳前展開，那條油汪汪的烤魚就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精準無誤地砸在了宣旨太監的烏紗帽上。

此時，魚尾巴還俏皮地翹著，在陽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顯得格外滑稽。

程小魚見狀，下意識地捂住了嘴，一雙眼睛瞪得滾圓。

“有、有刺客！”

小太監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輕，聲音都不自覺地變了調，尖銳得如同劃破夜空的警報。

為首的玄甲衛首領反應迅速，立刻抬頭，目光如鷹隼般銳利，首首地刺向屋頂。

程小魚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往瓦片后縮了縮身子，試圖隱藏自己的身影。

然而，慌亂之中，她卻不小心碰翻了身邊的醬油罐子。

黑褐色的醬油如同一股小瀑布，順著屋檐潺潺而下，不偏不倚，正好淋在了玄甲衛那锃亮的頭盔上，在頭盔上暈染出一片深色的污漬。

不多時，正廳里，程家上下眾人整齊地跪了一地，氣氛莊嚴肅穆。

程小魚則跪在最末位，額頭輕輕抵著冰涼的地磚，在這緊張壓抑的氛圍中，她卻偷偷打了個哈欠，似乎對眼前的一切并不怎么在意。

“程大人，”宣旨太監的聲音還帶著些許未散盡的怒意，打破了正廳的寂靜，“三日后便是大選之期，貴府千金......”話還未說完，程父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仿佛被一道驚雷擊中，他焦急地打斷太監的話，大聲說道：“快！

快請大小姐出來接旨！”

管家接到命令，慌慌張張地跌跌撞撞跑進來，手中捧著一封信，聲音帶著幾分顫抖：“老、老爺，......”程父急忙抖開信紙，隨著目光在信紙上的移動，他的臉色由紅轉白，最后變得鐵青，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陰沉天空。

程小魚悄悄抬眼，瞥見信紙上龍飛鳳舞地寫著：“父親大人容稟：女兒與鎮北將軍世子兩情相悅，今隨他赴邊關成婚。

不孝女錦月叩首。”

程小魚見狀，使勁咬住嘴唇，才勉強忍住了即將脫口而出的笑聲。

她心想，難怪今早路過西角門時，看到墻根下有個新刨的狗洞，旁邊還落著嫡姐最愛的翡翠耳墜，原來是這么回事！

宣旨太監冷哼一聲，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神色：“程大人，貴府這是要抗旨不成？”

程父連忙跪下接旨，好不容易送走宣旨太監，程家一大家子滿面愁容。

“這個不孝女”程父一甩衣袖，差點哭出來。

“爹爹，我去吧”剎那間，滿屋子的目光如同利箭一般，齊刷刷地轉向程小魚。

她嘴角還掛著一點沒來得及擦干凈的烤魚渣，模樣顯得有些狼狽又有些懵懂。

“你這是去送死！”

嫡母王氏攥著帕子，在程小魚的閨房里來回踱步，神色焦急，聲音中滿是擔憂，“宮里那位李貴妃專寵多年，連太后娘**親侄女都在她手里吃了虧，折了兩個！

就憑你這樣的......”王氏停下腳步，上下打量著程小魚，目光在她那沾著油漬的衣襟上停留了片刻，隨后重重地嘆了口氣，眼神中滿是無奈與憂慮。

程小魚乖巧地坐在繡墩上，眼睛卻緊緊盯著銅鏡里的自己。

鏡中的少女發髻松散，幾縷發絲隨意地垂落在臉頰旁，臉頰上還蹭著些許灶灰，活脫脫像一只偷腥不成反被逮個正著的野貓，透著幾分俏皮與不羈。

“母親，”程小魚突然開口，聲音清脆，“明日能否請個教習嬤嬤來？

我想要那種最精通《女戒》的。”

王氏聞言，不禁一愣，臉上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終于想通了？”

程小魚甜甜一笑，笑容中帶著幾分狡黠，她伸手故意把自己原本就松散的發髻揉得更亂，說道：“女兒突然覺得，當個草包美人也挺不錯的，說不定還能落得個自在。”

當夜，萬籟俱寂，月光如水般灑在程府的庭院中。

程小魚摸黑點亮了一盞油燈，昏黃的燈光在黑暗中搖曳，映照著她的臉龐。

她從床底下拖出一本落滿灰塵的《女戒》，輕輕吹去封面上的灰塵，然后在扉頁上鄭重其事地題字：《躺平經》第一條：只要我夠廢物，就沒人能利用我。

寫完后，她似乎覺得還不夠，又蘸著墨汁，在旁邊認認真真地畫了一條栩栩如生的咸魚，那模樣，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決心。

窗外，月光依舊溫柔如水，灑在檐下，玄甲衛的佩刀偶爾反射出一道冷冷的寒光，一閃而過，一旦被列入選秀名錄，玄甲衛將會守衛將來的貴人們首至入宮程小魚靜靜地吹滅了油燈，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此時，鏡子里那個傻乎乎的笑容己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雙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輝，半響，小魚無力趴桌上嘆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