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淺蹲在教室后排的窗臺邊，手指無意識地**課桌角剝落的漆。

蟬鳴聲刺得耳膜生疼，粉筆灰簌簌落在她發梢。

數學老師敲黑板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她盯著草稿紙上歪歪扭扭的函數圖像，突然被前排女生的嬉鬧聲驚醒。

“顧沉！

顧沉來了！”

林淺猛地抬頭，透過被陽光曬得發白的玻璃，看見少年單手抱著籃球，逆光走進教室。

他白色校服領口微敞，脖頸處泛著薄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青筋微凸的手臂。

“老班，我請假?！?br>
他嗓音沙啞，卻帶著漫不經心的涼意。

班主任從***探出頭，眼神掃過他膝蓋上的紗布，嘆氣：“又去打球了？”

“嗯?！?br>
他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卻忽然停在林淺桌邊。

林淺屏住呼吸，看著他修長的手指搭在她課桌上，指節泛白。

“林淺?！?br>
他叫她名字，尾音上揚，“數學作業借我抄一下?！?br>
全班瞬間安靜。

林淺攥緊鋼筆，墨水在紙上洇開一團黑。

她聽見自己喉嚨里擠出的氣音：“……我、我沒寫完?！?br>
顧沉挑眉，低頭看她草稿紙上的函數圖像，突然笑出聲：“你這畫的是什么？

蚯蚓？”

前排女生憋笑的聲音像漏氣的氣球。

林淺耳根發燙，抓起草稿紙就要撕，卻被他按住手腕。

“別撕?！?br>
他聲音突然放軟，“教我?！?br>
林淺愣住。

顧沉己經拉開椅子坐下，籃球滾到她腳邊。

她彎腰去撿，瞥見他膝蓋紗布滲出的血漬，小聲問：“你腿怎么了？”

“摔的?！?br>
他扯開話題，“快說，這個函數圖像怎么畫？”

林淺咬住下唇，指尖點著草稿紙：“先代入X=0，求Y軸截距……”他湊得很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廓。

林淺聲音越說越小，后頸汗毛倒豎。

“聽不懂?！?br>
他皺眉，“你講太快了。”

“那……那我寫慢點?！?br>
林淺顫抖著筆尖，重新列公式，忽然聽見他低笑：“你手在抖?！?br>
她慌忙縮手，鋼筆甩出一串墨點，濺在他校服袖口。

“對、對不起！”

她慌亂掏出手帕，卻被他抓住手腕按在桌面。

“別動?！?br>
他拇指擦過她虎口的墨漬，動作輕柔得不像話，“林淺，你怕我？”

窗外蟬鳴炸開，林淺眼眶發酸。

她想搖頭，卻聽見自己哽咽的回答：“你、你太耀眼了?！?br>
顧沉怔住。

林淺抽回手，抓起書包沖出教室。

走廊盡頭，她靠著欄桿大口喘息，掌心還殘留著他體溫。

“同學，你作業本掉了?！?br>
林淺猛地回頭，看見顧沉倚在門框上，手里拎著她的數學本。

他晃了晃本子，露出內頁夾著的便簽——那是她偷偷畫的速寫，少年抱著籃球站在籃球場邊，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

林淺瞳孔**，撲過去搶本子。

顧沉卻突然抬手，將速寫紙折成紙飛機，任它從三樓窗戶飄向籃球場。

“顧沉！”

她尖叫。

他卻轉身離開，背影融進夕陽里，丟下一句話：“明天放學，籃球場等你?！?br>
林淺癱坐在臺階上，看著紙飛機墜入積水，墨跡暈染成模糊的藍。

她不知道，下一秒會有多少人撿起那張紙，也不知道，那個撿起紙的人會如何解讀她藏在鉛筆印里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