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一聲刺耳的碎裂聲炸響，打破了潘家園古玩市場深秋午后的沉寂。

旋風卷著枯葉和塵土，刮得人臉生疼。

陳默的攤位前，一個嶄新的青花瓷瓶（仿品）摔得西分五裂，碎片濺了一地。

“陳默！

你小子耳朵聾了？

彪哥的錢，拖多久了！”

一個光頭壯漢，脖子上戴著手指粗的金鏈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陳默臉上。

他身后跟著兩個同樣兇神惡煞的家伙，雙手抱胸，不懷好意地打量著陳默和他那寒酸的攤子。

攤位上零散擺著幾件銹跡斑斑的銅錢、缺口的陶碗、還有幾本線裝的舊書，在周圍琳瑯滿目的“寶貝”映襯下，更顯落魄。

陳默二十出頭，身形清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臉凍得有點發青。

他蹲下身，默默收拾著地上的碎片，手指被鋒利的瓷片劃破，滲出血珠，但他好像沒感覺。

“說話！”

光頭不耐煩地用腳尖踢了踢陳默旁邊的一個木箱子，“五萬塊！

利滾利！

今天必須給個準話！”

陳默動作一頓，抬起頭，聲音低啞：“彪哥，再寬限幾天，我一定湊齊。”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這筆債是父親失蹤后留下的，像一塊巨石，壓得他快喘不過氣。

“寬限？

拿什么還？

就憑你這堆破爛？”

光頭嗤笑一聲，眼神輕蔑地掃過陳默，“我告訴你，三天！

就三天！

錢湊不齊，卸你一條胳膊抵債！”

他目光落在陳默脖子上掛著的一枚樣式古樸的銅錢上，那銅錢邊緣磨損，看不出具體年代，但光頭顯然沒把它放在眼里。

陳默垂下眼簾，掩去一閃而過的冷意。

祖輩傳下的望氣功夫告訴他，這光頭印堂隱隱發黑，眉宇間纏繞著一絲戾氣，恐怕近期必有禍事。

但這念頭只是一閃，他不敢說，說了也沒用，只會招來更狠的**。

實力差距擺在眼前。

“小子，裝死是吧？”

另一個染著黃毛的混混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搡陳默。

周圍的攤販和零星的顧客遠遠看著，沒人靠近，更沒人出聲。

這年頭，誰也不想惹麻煩。

陳默感到一陣屈辱，混雜著深深的無力。

他仿佛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無助地擂鼓。

“干嘛呢干嘛呢！

光天化日，欺負老實人啊？”

一個洪亮的聲音猛地插了進來。

人群被一股蠻力擠開，一個胖乎乎的身影擋在了陳默身前。

來人正是王胖子，王凱旋。

他穿著一件厚實的皮夾克，敞著懷，露出里面印著夸張圖案的T恤，脖子跟光頭有一拼，也是一條粗金鏈子晃眼。

王胖子瞪著牛眼，上下打量光頭：“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大金牙手底下的小彪子嗎？

怎么著，跑潘家園來耍威風了？”

光頭顯然認識王胖子，臉上的囂張收斂了幾分，但依舊強硬：“胖子，這事兒你少管！

他欠我們錢！”

“欠錢？

欠多少？”

王胖子扭頭看陳默，見他臉色慘白，脖子上還有混混剛才推搡留下的紅印，火氣騰地就上來了。

他拍著自己厚實的**，對著光頭：“他欠的錢，胖爺我……”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替他還一部分！

剩下的，給胖爺個面子，寬限幾天！

我發小，不能讓你們這么欺負！”

王胖子家里以前也“跑過江湖”，雖然現在不干了，但名聲還在，屬于這片兒有名的滾刀肉。

光頭心里掂量了一下，老大“禿鷲”交代過，這次主要是試探和施壓，沒必要為這點小事跟王胖子這種地頭蛇硬碰硬。

“哼！”

光頭啐了一口，“行！

看在胖子你的面子上，再給他三天！

三天后要是拿不出錢，你們倆，誰也別想好過！”

說完，惡狠狠地瞪了陳默一眼，帶著兩個手下罵罵咧咧地走了。

圍觀的人群見沒熱鬧看了，也漸漸散去。

“呸！

什么玩意兒！”

王胖子朝著光頭離開的方向啐了一口，這才彎腰去拉陳默，“我說你小子，行不行啊？

幾天不見，怎么混成這德行了？

**當年教你的那些東西呢？

都喂狗了？”

陳默被他拉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胖子，謝了。

不過……摸金校尉？

那都是老黃歷了。

我爸失蹤后，家里就剩個空殼子，還有還不完的債。”

他的聲音里透著迷茫，還有一種自己都察覺到的不自信。

“唉……” 王胖子重重嘆了口氣，蒲扇般的大手拍在陳默瘦削的肩膀上，“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

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總有辦法的。”

他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對了，我一首想問，陳叔當年神神秘秘地跑去秦嶺，到底是去找什么？

那地方……邪乎得很吶！”

“秦嶺……” 陳默重復著這個地名，眼神變得復雜起來。

父親留下的遺物不多，除了那筆還不清的債務，還有一個常年上鎖的舊木箱。

他曾偷偷撬開過一次，里面除了一些破舊的羅盤、符紙，還有幾頁殘缺的筆記，上面反復提到“九曜懸宮”和一座詭異的“青銅棺槨”。

尋找失蹤的父親，還清這筆幾乎能壓垮他的債務……這兩個念頭從未如此清晰而強烈地交織在一起。

或許，唯一的出路，真的就在那片埋藏著無數秘密的秦嶺之中？

三天時間……五萬塊……陳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被踢倒的木箱，那里裝著的，不僅是父親的遺物，似乎也是他唯一的希望，或者……是更深的絕望。

他必須盡快找到線索，找到錢，否則，三天之后，光頭彪那伙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那個叫“禿鷲”的幕后人物，又到底是誰？

他們催債是真，但剛才光頭掃過他脖子上仿制摸金符的眼神，似乎另有深意。

陳默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肺腑一陣刺痛。

他知道，平靜的日子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