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屋里，一道瘦弱的身影立刻迎了上來。

“哥，你回來了。”

陳靈的聲音發著抖，昏暗的油燈光下，她清秀的臉上全是擔心。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陳凡手上那道還滲血的傷口上，接著又看到了他臉頰上淡淡的指痕。

陳靈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哥，你的手......你的臉......是不是王蝎他們又來找麻煩了？”

陳凡不想讓她擔心，只是搖搖頭，把肩上的礦袋卸下來，露出一個笑臉。

“沒事，小傷。”

他嘴上安撫妹妹，心思卻全在腦子里那個界面上。

萬物烘爐等階：一階（0%）氣血值：0.1功能：熔煉，推演0.1點氣血值。

能干什么？

推演功法需要有功法的基礎，哪怕是殘篇。

他現在腦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沒有。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一陣強烈的饑餓感跟極度的疲憊感涌了上來。

他下意識動了個念頭。

用這0.1點氣血值，補一下身體。

念頭剛起來，面板上的氣血值瞬間清零。

一股微弱但真實的暖流，從他身體最深處冒出來，快速流遍了西肢百骸。

長期干活留下的肌肉酸痛，像是泡在溫水里，舒緩了不少。

連精神上的疲憊，也散了一絲。

身體的本能告訴他，這點能量太少了，遠遠不夠。

他的身體就像一塊干裂的土地，剛才那點暖流，不過是滴在土地上的一滴水，眨眼就被吸干了，甚至激起了土地對雨水更深的渴望。

他眼神一亮。

有用！

真的有用！

哪怕只是最簡單的補充身體，也讓他看到了希望。

只要有足夠的“燃料”，他就能讓這具虧空多年的身體，重新活過來，變強壯！

看著哥哥站在原地不動，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陳靈有點擔心的扯了扯他的衣角。

“哥，你怎么了？”

陳凡回過神，眼神恢復了平靜，又變回那個疲憊的少年。

“沒什么，在想事情。”

他從懷里掏出個布袋扔在桌上，里面的銅板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個月工錢，你收好。”

陳靈接過錢袋，把里面的銅板倒出來，又從床下一個破瓦罐里取出家里所有的錢。

“哥，我們現在有二兩五錢銀子了！”

她仔細數完，臉上一下就亮了。

“再有不到三年，你就能攢夠錢去武館了！”

看著妹妹滿是希望的眼睛，陳凡嘆了口氣。

“靈兒，我打聽過了。

城里最普通的武館，拜師費就要六兩銀子。

練武還得補氣血，伙食費每個月最少一兩。

光入門，就得九兩。”

九兩銀子。

這個數字讓陳靈臉上的光彩一下子就沒了。

屋子里一片寂靜。

過了好久，陳靈像是下了什么決心，她抬起頭，嘴唇都在抖。

“哥......要不......我去城里大戶人家做丫鬟吧？”

“簽了**契，能拿一大筆錢。

你先去練武，等你以后出人頭地了，再......再把我贖回來......啪！”

一聲脆響。

陳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個人都站了起來。

他眼睛通紅，氣得胸口起伏。

“你胡說什么！！”

他對著妹妹低吼，聲音因為憤怒變得沙啞。

“這種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二次！

永遠不許再提！”

陳靈被他嚇了一跳，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第二天。

兄妹倆之間的氣氛還有點僵。

陳靈怯生生的走到陳凡身邊，小聲說。

“哥，爹......爹派人傳話，說今晚是他生辰，讓我們過去吃飯。”

“爹”這個字，讓陳凡的臉色沉了下來。

陳二。

他想起六年前母親病死，這個男人沒多久就跟那個叫沈翠的寡婦搞到了一起。

自從他十五歲能自己打工掙錢后，陳二就再也沒管過他們兄妹倆的死活。

“黃鼠狼給雞拜年。”

陳凡冷淡地說。

陳靈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心翼翼的勸。

“哥，他畢竟是咱們的親爹，去吃頓好的，總不虧嘛。”

“吃頓好的。”

這西個字觸動了陳凡。

身體的本能告訴他，他需要食物，需要能量，需要更多的“燃料”來填滿那個叫“烘爐”的無底洞。

這頓飯，他必須去吃。

“好，我們去。”

陳凡點了頭。

傍晚，兄妹二人去沈翠的家。

還沒走近，一股濃郁的肉香就順著巷子飄過來，引得巷口一群面黃肌瘦的孩子圍在那，一個勁的吞口水。

到了門口，陳凡隔著窗戶朝里看。

屋里燈火通明，除了父親陳二跟那個女人沈翠，還有沈翠的兒子孫浩。

孫浩今天看他的眼神，竟然帶著點從未有過的“友善”。

而沈翠的臉上，也掛著一種奇怪的熱情。

陳凡暗自冷笑，拉著陳靈進了屋。

“爹，沈姨。”

屋里的氣氛有點怪。

桌上擺著一大盆燉肉，香得不行，但碗筷卻只有三副，明顯他們己經吃了一陣了。

“哎喲，凡娃和靈娃來了啊，快，自己去廚房拿碗筷盛飯。”

沈翠笑嘻嘻的招呼，笑容顯得很虛假。

陳靈餓壞了，盛了滿滿一大碗米飯，埋頭就吃。

飯吃到一半。

陳二在沈翠的眼神示意下，終于吞吞吐吐的開了口。

“那個......小凡啊，爹最近......手頭有點緊，在外面......欠了點賭債......”沈翠立刻接話，臉上掛著一副“為你們好”的表情。

“你爹也是糊涂，欠了人家一大筆錢。

不過呢，我跟你爹也給你們想好出路了。”

她的目光轉向陳靈。

“我托人給靈兒說了一門好親事，城東王員外家。

他家那個獨子雖然年紀大了點，但家里有錢啊。

咱們靈兒嫁過去做個妾，沖沖喜，這聘禮一來，你爹的賭債就能還上。

剩下的錢，還能讓阿浩去武館練武。

你看，這一舉三得，多好的事啊。”

陳二全程低著頭，一句話不說，算是默認了。

一旁的孫浩則是不屑的撇了撇嘴。

“就是，能嫁到員外家是你的福氣，你應該感謝我媽才對。”

“不！！”

陳靈呆住了，手里的飯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她臉色煞白，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的父親。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親生父親，會為了賭債，要把她賣掉。

“我不嫁！

我死也不嫁！”

女孩的尖叫帶著哭腔，充滿絕望。

屋子里瞬間安靜下來。

陳凡慢慢的放下了碗筷。

他抬起頭。

那張平日里總是帶著謙卑和討好笑的臉，此刻面無表情。

他死死的盯著陳二，那個名義上的父親。

心里壓了多年的憤怒跟屈辱，在這一刻，反而變成了極度的平靜。

他看著眼前這三張爛臉，就像在看三塊即將被扔進烘爐的燃料。

他站起身，走到抖個不停的陳靈身邊，把她護在身后。

然后，他轉過頭，看向陳二，眼神異常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