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冠終于卸了下來，沈清瀾摸了摸自己清爽了許多的腦袋，感覺脖子都能多轉九十度。

春桃拿過一面打磨得锃亮的銀鏡，遞到她面前。

鏡中的少女，眉眼如畫，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嘴唇也因之前的虛弱沒什么血色。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與這深閨大院格格不入的審視和……狡黠。

“小姐真好看。”

夏荷忍不住小聲贊嘆。

沈清瀾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原主的這張臉確實是頂級配置，放在現代絕對是能當明星的水平。

可惜了，在現代她是個只能靠臉吃飯（如果混得好）的社畜，在古代，這張臉搞不好就是催命符。

“好看有什么用？

又不能當飯吃。”

她把鏡子還給夏荷，語氣隨意，卻讓春桃和夏荷心頭一跳——小姐從前最愛惜這張臉，連走路都怕曬著，今日竟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

張媽媽將一切看在眼里，神色依舊嚴肅，但眼底深處那點疑慮卻更深了。

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大小姐，夫人讓奴婢傳話，說您大病初愈，需在房中用些清淡的午膳，靜養身子，不必去前院請安了。”

“哦？

母親這么體貼？”

沈清瀾挑了挑眉。

原主記憶里，這位母親似乎更偏愛弟弟，對她這個嫡長女，客氣多于關愛。

現在病了一場，倒把女兒“雪藏”起來了？

張媽媽眼皮都沒抬：“夫人近日操心族中庶務，難免勞累，大小姐體諒一二。”

這話聽著是體諒，實則是不容置喙的命令——你老實待著，別添亂。

沈清瀾心里冷笑一聲，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懂事”笑容：“母親辛苦，女兒明白。

那就有勞張媽媽替我多謝母親了。”

她頓了頓，又狀似不經意地問，“對了，我昏迷這幾日，外面……有什么要緊事發生嗎？

比如，父親從翰林院回來了？

或是……議親的事，定下來了？”

她故意把“議親”兩個字咬得稍重，果然，張媽**身體幾不**地僵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回大小姐，老爺近日在翰林院值守，未曾回府。

至于議親之事，夫人自有主張，大小姐無需費心，養好身子便是。”

典型的官方回答——不說實話，也不否認。

沈清瀾點點頭，不再追問。

她知道，張媽媽不會在這種時候透露任何信息。

但她己經抓住了關鍵點：議親是懸在原主頭上的事，而且很可能是個“坑”（參考之前記憶碎片里的“失清白私通”）。

原主昏迷前正是在宮宴上出的事，現在她醒了，這個“鍋”會不會順勢扣過來？

吃完午膳，春桃和夏荷扶著她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說是散步，其實就是在廊下走走，活動范圍被嚴格限制在“安全區域”。

沈清瀾看著庭院里精心修剪的花木、遠處巡邏的家丁、以及丫鬟婆子們行色匆匆卻絕不越矩的身影，深深感受到了“嫡女”這個身份帶來的不僅是榮華，更是無處不在的“規矩”和“監視”。

這哪是VIP體驗卡，簡首是“楚門的世界”古代版。

“小姐，您慢些。”

春桃扶著她，小聲說，“您的身體還沒好利索，仔細累著。”

“沒事，躺久了骨頭都酥了。”

沈清瀾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掃過墻角一叢開得正盛的月季，隨口問道，“春桃，我記得原主……哦不，我記得我以前，最喜歡什么花？”

這個問題純粹是測試。

她想知道，原主的喜好是否也被人刻意引導或扭曲過。

春桃愣了愣，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地說：“小姐從前……似乎偏愛梅花，說它傲骨錚錚。

但去年冬天夫人說梅花性寒，對身體不好，便讓人在院子里多種了些牡丹和芍藥，說更襯小姐的雍容氣度……”沈清瀾心中了然。

又是“母親的主張”。

原主喜歡梅花，卻被強行換成牡丹芍藥——這不單單是喜好的改變，更是一種精神上的規訓和控制。

想把她塑造成符合“嫡女標準”的樣子，而不是她自己。

有意思。

她停下腳步，指著那叢月季，對春桃笑了笑：“我覺得這月季不錯，顏色鮮亮，生命力也強。

以后，咱們院子里就多種些月季吧。”

春桃和夏荷面面相覷。

月季？

那種每月都開，略顯“俗氣”的花？

夫人最喜歡的可是國色天香的牡丹啊！

小姐怎么會……“就種月季。”

沈清瀾不容置疑地重復了一遍，語氣輕松，卻帶著一絲屬于現代靈魂的固執，“看著就高興。”

她知道，這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反抗，但總得從某個地方開始打破這潭死水。

如果連自己喜歡什么花都不能做主，那這“嫡女”當得也太憋屈了。

下午，張媽媽又來了一趟，送來了一套新的衣裙和一套……《女則》《女誡》。

“夫人說，大小姐大病一場，心神損耗，需多讀些圣賢書，靜心養性。”

張媽媽將書冊放在桌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沈清瀾看著那兩本厚厚的“古代女性行為準則”，嘴角抽了抽。

剛想吐槽“我都穿越了還要寫作業”，但想到原主就是因為“憂思過度”才暈倒的，說不定跟這些“規矩”脫不了干系。

她接過書，隨手翻開一頁，《女誡》開篇就是“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臥之床下，弄之瓦磚，而齋告焉……” 看得她眼皮首跳。

“張媽媽，” 沈清瀾合上書，臉上露出了一個讓張媽媽都感到陌生的、帶著點挑釁的笑容，“母親真是用心良苦。

不過，我覺得我現在更需要的是……一份詳細的‘沈家現狀分析報告’，包括父親近期動向、母親身邊主要心腹、府里各房的關系網、以及……我那個‘議親對象’的初步資料。”

張媽**笑容僵在了臉上，仿佛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

大小姐不僅質疑夫人的安排，還……還敢索要府中機密？

“大小姐，您……開個玩笑嘛。”

沈清瀾見好就收，把書放到一邊，打了個哈欠，“最近腦子糊涂，凈說胡話。

張媽媽別介意，我先去睡個回籠覺，這些‘靜心養性’的書，等我精神好了再看。”

她轉身走向內室，留給張媽媽一個瀟灑（且欠揍）的背影。

首到房門關上，張媽媽才猛地回過神，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快步走到桌前，拿起那兩本書，又看了看林晚喝了一半的粥碗，眼神閃爍不定。

這位“變了個人”的大小姐，究竟是福是禍？

夫人讓她來“盯著”，可現在，她竟有些看不透了。

而房間內，沈清瀾躺在床上，并沒有真的睡覺。

她閉上眼睛，努力在腦海中搜索原主更多的記憶碎片，尤其是關于“宮宴下藥周媽媽議親對象”這幾個***的信息。

同時，她也意識到，在這個時代，想活下去，想活得自在，光靠吐槽和耍小聰明是不夠的。

她需要盟友，需要信息，更需要——弄清楚原主死亡的真相，以及，如何避免自己成為下一個“被犧牲的嫡女”。

這趟“古代嫡女”之旅，開局看似輕松，實則步步驚心。

不過，沈清瀾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比起加班改方案，這種“在規則里找漏洞求生存”的游戲，好像……更有意思一點？

至少，她現在能決定自己想種什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