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鳶是被心口噬骨的寒意驚醒的。

染血的指尖穿透她胸口的瞬間，金絲鸞鳳嫁衣上繡著的東珠應聲而裂，滾落在漢白玉地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怔怔望著沈月璃指間那顆仍在跳動的殷紅心臟，殿外飄來的雪粒子落在溫熱臟器表面，頃刻間融成血水。

"姐姐的鳳命星盤，終究要為我鋪就登鳳臺的路。

"沈月璃鑲嵌著南詔血玉的護甲刮過心尖，蘸著血在沈知鳶眉心畫下一道符咒。

冰蠶絲織就的太子妃朝服在長明燈下泛著幽藍的光，映得那張與自己七分相似的面容宛如艷鬼。

沈知鳶想笑，喉間卻涌出黑血。

三日前那盞合巹酒里的牽機毒正在侵蝕五臟，她甚至能聽見經脈寸斷的聲響。

殿門突然被狂風撞開，裹著鐵銹味的雪片卷進來人玄色大氅，二十八顆鎏金錯銀的狼首腰扣撞出催命符般的聲響。

"蕭...燼..."沈知鳶破碎的瞳孔映出來人身影。

那個傳言中啖人血肉的鬼面閻羅此刻赤目欲裂，玄鐵面具下蜿蜒的疤痕因暴怒愈發猙獰。

他手中長弓尚在滴血，身后鋪開的猩紅痕跡里，赫然滾著太子雙目圓睜的頭顱。

沈月璃尖叫著后退，卻被墨玉箭當胸貫穿釘在描金鳳柱上。

蕭燼顫抖的掌心覆住沈知鳶空洞的心口，滾燙的淚砸在她逐漸冰冷的頸側："他們都說鳳凰涅槃需浴火...若以本王性命為柴..."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吞沒了未盡的話語。

沈知鳶最后看到的，是蕭燼胸口迸發的金光與自己心口殘血共鳴，在漫天火光中織成巨大的鳳凰虛影。

"那就拿命來換！

"劇痛突襲心口，沈知鳶猛地從紫檀拔步床上坐起。

纏枝牡丹帳幔外傳來更漏聲，寅時三刻的梆子剛敲過一輪。

她死死攥住錦衾下的硬物——那是個扎滿桃木釘的巫蠱人偶，黃符紙上祖母的生辰八字正滲著黑血。

菱花鏡映出少女稚嫩的面容，眼角那顆朱砂痣鮮紅欲滴。

沈知鳶掐破指尖將血珠抹在銅鏡上，前世記憶如潮水涌來：永寧十七年臘月初三，正是沈月璃用這人偶咒殺祖母，卻栽贓給她這個嫡姐！

"大小姐，夫人催您去送安神湯了。

"門外傳來翠翹甜膩的嗓音。

這個前世親手遞上毒茶的丫鬟，此刻正端著嵌螺鈿漆盤，腕間銀鐲在燈籠下泛著詭*的藍光。

沈知鳶披上狐裘，狀似無意地撫過翠翹腕間："這苗疆纏絲鐲倒是別致。

""是二小姐賞的..."丫鬟話音戛然而止。

沈知鳶藏在指縫的銀針己刺入她曲池穴，那鐲內側的蠱蟲紋路驟然凸起，在皮下蠕成可怖的凸起。

"離魂蠱發作的滋味如何？

"沈知鳶笑盈盈地扶住癱軟的丫鬟，"三日前你往我胭脂盒里放蠱卵時，沒想過會反噬自身吧？

"窗外忽有積雪墜落。

沈知鳶猛地推開格扇，卻見西墻琉璃瓦上殘留著半枚靴印，尺寸分明是男子。

她瞇眼望向院中鎮宅的石狻猊——本該威嚴的瑞獸頭顱竟布滿蛛網狀裂痕，中心深深嵌著支玄鐵箭矢。

墨玉箭桿上"燼"字殷紅如血，尾羽處還纏著半截金線。

沈知鳶心臟狂跳，這是蕭燼親衛獨有的獵隼翎羽！

前世他屠宮那夜，箭囊里插的正是這種箭。

"看夠戲了？

"她突然朝古槐樹頂輕笑，指尖銀針蓄勢待發。

玄色身影如鬼魅飄落。

蕭燼銀質面具上凝著冰霜，狐裘大氅邊緣還沾著墳塋間的紙灰。

他指尖把玩著個青瓷藥瓶，嗓音似笑非笑："沈小姐的蝕骨針越發精妙，不如試試本王新調的鴆酒？

"沈知鳶突然逼近兩步。

松香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她抓住男人左手按向自己心口："王爺若要試毒..."少女衣襟因動作散開，鎖骨處金紅鳳紋在雪色中妖異奪目，"不如首接剖開看看，傳聞中的鳳凰血是否當真能活死人？

"蕭燼瞳孔驟縮。

掌心下心跳如擂鼓，少女溫熱的肌膚竟灼得他體內寒毒都暫歇三分。

正要抽手，卻見沈知鳶突然扯開他衣襟——男人心口猙獰的刀傷與自己前世致命傷分毫不差！

"雙星劫。

"沈知鳶蘸著他的血在窗欞畫下星圖，"紫微垣伴生雙星，一曰天煞，一曰妖凰。

星官大人沒告訴王爺，我們注定要彼此吞噬？

"更樓聲突然變得急促。

蕭燼反手將人抵在廊柱上，藥瓶摔碎在地騰起青煙。

他咬住她耳垂低語時，齒間傳來解憂草的苦澀："明日卯時，亂葬崗。

"沈知鳶吃痛悶哼，唇間卻嘗到血腥味。

抬眼時只見玄色大氅掠過墻頭，而那尊碎裂的石狻猊竟在晨曦中滲出鮮血，漸漸凝成鳳凰展翅的圖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