劊子手的刀鋒在正午的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光。

程凝凝被按在斷頭臺上，臉頰貼著浸透鮮血的木砧。

她看見三寸之外有只螞蟻正搬運著不知哪位死囚的血屑。

"午時三刻到——"呼聲未落，刀風己至。

程凝凝在最后瞬間突然看清，劊子手虎口處有道月牙形的疤，像枚染血的指甲掐進皮肉里。

——————"姑娘！

沐家下聘的禮單送來了！

"程凝凝猛然睜眼，鮫綃帳頂的纏枝蓮紋在晨光中微微晃動。

她下意識撫向脖頸，指尖觸到的是溫熱光滑的肌膚，而非記憶中噴涌著熱血的斷面。

窗外傳來熟悉的鐘聲——昭明寺的晨鐘，每日卯時三刻準時響起。

這是建安七年三月初六，她與沐言訂婚的清晨。

梳洗時，程凝凝發現右手腕內側有一圈淡紅色痕跡。

她用指甲輕輕刮擦，皮下的毛細血管立刻顯現出更清晰的輪廓——那分明是鐐銬勒出的印記。

"姑**手怎么了？

"青竹捧來嫁衣時驚呼。

"被金線纏的。

"程凝凝將手腕浸入銅盆，看著水波扭曲那道傷痕，恍惚又看見刑場上蜿蜒的血流。

妝*底層靜靜躺著那支金鑲玉步搖。

前世她至死都戴著它，因為沐言曾說："凝兒戴這支最好看。

"后來在獄中她才明白，步搖中空的簪身里藏著的，正是程家與北狄"勾結"的密信。

正廳里，沐言正為她系上定親玉佩。

當他指尖擦過腕間紅痕時，程凝凝敏銳地捕捉到他眼中閃過的異樣——那不是驚訝，而是某種計劃被打亂的焦躁。

"姐姐。

"溫溫端著鎏金酒盞走來，杏色裙擺掃過青磚地面。

程凝凝突然注意到她今日特意戴了金鑲紅寶的護甲——左手指甲比右手長半分，正好能藏住..."哎呀！

"程凝凝"不慎"打翻酒盞。

琥珀色的液體潑灑在波斯地毯上，立刻騰起細小的白色泡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成焦黑色粉末。

程凝凝用繡鞋將地毯焦黑處碾得更散，順勢將半杯殘酒潑進窗邊蘭草盆，最后踉蹌著扶住沐言的手臂。

"妹妹這酒…怎的燒喉嚨？

"她眼眶泛紅，指尖在沐言袖口輕顫，恰好按在他昨日被紙割傷的破口處。

沐言肌肉瞬間繃緊。

程凝凝心中冷笑——果然，他早知道酒有問題。

"凝兒醉了。

"沐言溫柔地包住她的手，掌心溫度恰到好處，"這是西域烈酒，你平日不善飲…""西域？

"許亭序的咳嗽聲突兀**，"三年前北狄使團進貢的琥珀光，倒是有這般蝕金熔鐵的烈性。

"他轉動輪椅靠近，蒼白手指拾起一片被酒液腐蝕的鎏金碎片，"巧了，碎片邊緣呈青紫色——正是摻了砒霜的特征。

"滿座嘩然。

程老爺拍案而起時，程凝凝注意到溫溫正悄悄褪下那枚金鑲紅寶的護甲。

"查！

給老夫徹查！

"程老爺的怒吼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

程凝凝借拭淚之機觀察全場：沐言拇指摩挲著玉佩暗扣，溫溫的耳墜在劇烈搖晃，繼母林氏死死攥住佛珠…而許亭序，正用茶蓋撥弄那片毒金，在案幾上排出個"危"字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