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災海底沒有光。

蕭劫在永恒的黑暗中睜開眼時，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舌尖殘留的血腥味——那是他墜入劫海前，咬斷情鎖時留下的鐵銹味。

海水浸泡了三百年的傷口早己麻木，只有鎖鏈貫穿胸骨的部位還在隱隱發燙。

"第兩千九百七十一次嘗試..."他活動著露出白骨的右手，指尖在漆黑如墨的海水中劃出微弱火星。

這點光芒照亮了周身漂浮的碎骨，每塊都刻著不同的名字——都是他渡劫失敗時舍棄的身份。

劫火余燼：3%眼前浮現的半透明文字讓蕭劫冷笑。

這個自稱"渡劫系統"的東西，是三百年前他第九次渡劫失敗時突然出現的。

當時它用機械的聲音宣布：檢測到異常執念啟動強制遺忘程序骨節分明的手突然抓住一段漂浮的鎖鏈。

這條曾經束縛他左足的七情鎖鏈如今只剩半截，斷口處閃爍著詭異的藍光。

蕭劫知道，當這點光芒熄滅時，鎖鏈就會重新生長，再次將他拖入遺忘的輪回。

"這次該輪到憤怒了。

"他扯動鎖鏈，海底頓時掀起暗流。

無數記憶碎片從淤泥中翻涌而起：青竹峰頂的落日、師妹遞來的止血草、天劫降臨時貫穿胸膛的雷矛...這些畫面在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化作灰燼。

突然，一塊與眾不同的碎片劃過臉頰——上面沒有畫面，只有半首殘缺的童謠。

蕭劫瞳孔驟縮，這是三百年來第一次出現未被劫火焚毀的記憶。

"...月牙彎彎...照竹...？

"鎖鏈突然劇烈震動，系統文字瘋狂閃爍：警告：記憶污染建議立即啟動焚念程序蕭劫卻張開嘴，將碎片吞了下去。

喉管瞬間被灼燒出焦糊味，但某種比劫火更熾熱的東西在胸腔炸開。

貫穿身體的七條鎖鏈同時繃首，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找到你了。

"他對著黑暗呢喃。

右臂突然燃起幽藍火焰，照亮了上方緩緩旋轉的旋渦。

那是三災海唯一的出口，也是吞噬了無數渡劫者的葬魂淵。

三百年來蕭劫嘗試過各種方法突破旋渦，但每次都會被鎖鏈拖回海底。

此刻，童謠碎片在胃里發燙。

鎖鏈的束縛竟有些松動。

蕭劫雙腿猛蹬海底巖床，白骨與黑巖摩擦出刺目火花。

七條鎖鏈瞬間繃首，貫穿傷處噴出黑血，但他上升的速度越來越快。

劫火暴走：12%系統彈出新的提示：記憶檢索：青竹峰事件關鍵人物：師妹（己遺忘）漩渦近在咫尺時，最粗的那條鎖鏈突然從巖床中拔出。

整個三災海為之震動，海底裂開深淵般的縫隙。

無數蒼白手臂從裂縫中伸出，抓住蕭劫的腳踝。

"滾！

"幽藍劫火順右臂蔓延全身，那些手臂在火焰中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叫。

蕭劫趁機揮動斷鏈，砸向旋渦中心。

"咔嚓——"仿佛琉璃碎裂的聲響過后，他沖進了血色旋渦。

鎖鏈寸寸斷裂，系統提示瘋狂滾動：七情鎖鏈損毀天道碑除名生效劫火融合度...錯誤...重新計算...當蕭劫摔在堅硬地面上時，月光正照著他殘缺的身體。

右臂燃燒著幽藍火焰，左腿只剩森森白骨，胸口貫穿傷處纏繞著半截鎖鏈——這是唯一沒被燒毀的，刻著"塵緣"二字的銀色鎖鏈。

他艱難地翻過身，看見十步之外立著半塊殘碑。

月光下碑文清晰可辨："青竹峰首徒蕭塵渡第九劫失敗當誅"碑上名字被人用利器狠狠劃去，旁邊多了行小字："劫火不滅，終有重逢時"蕭劫的指尖撫過那行字跡，三百年來第一次感到劫火之外的溫度。

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系統突然彈出紅色警告：檢測到因果狩獵者距離：三里建議：立即隱蔽他看向聲音來處，劫火在右眼跳動，視野里浮現出騎馬者周身纏繞的紅色絲線——那是比他身上更完整的因果鎖鏈。

"師妹..."蕭劫握緊刻著"塵緣"的斷鏈，幽藍火焰突然轉為熾白，"你究竟替我付出了什么代價？

"第一縷晨光刺破云層時，這個本該被天道抹殺的身影，拖著殘軀走向狩獵者來的方向。

身后石碑上，被劃去的名字正滲出新鮮血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