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凝醒來時，天是暗紅色的。

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污濁的、緩慢流動的暗紅天幕，像凝固的血。

空氣里有鐵銹和腐爛的味道，每一次呼吸，喉嚨都像被砂紙磨過。

他動了動手指。

身體還完整，這算是個好消息。

但內里空蕩蕩的，丹田處傳來陣陣隱痛——那是強行催動殘玉的后遺癥。

他記得最后一眼，是父皇將社稷劍指向天空，然后整個皇都開始崩塌。

“還活著?！?br>
他對自己說。

坐起身，環顧西周。

這是一片灰白色的荒野。

地面龜裂，裂縫深處透出暗紅色的微光。

沒有草木，只有一些扭曲的、像是金屬又像是骨骼的殘骸，半埋在土里。

遠處，有山脈的輪廓，但那些山的形狀很怪，像是被巨手捏碎后又胡亂拼湊起來的。

風在裂縫間穿梭，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陸凝摸了**口。

殘玉還在，貼肉藏著，傳來溫潤的涼意。

這是母妃留下的唯一東西，巴掌大，形狀不規則，邊緣像是從某個完整的圓形上硬生生掰下來的。

玉質渾濁，里面有絮狀的暗紋，平時看著就是塊普通的劣玉。

但現在，它在微微發燙。

陸凝把它掏出來。

殘玉在暗紅天光下泛著微弱的光，那些絮狀暗紋似乎在緩慢流動。

他盯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母妃臨終前的話。

“凝兒，這塊玉……別丟。

若有一天，你走投無路了，試著……把血滴上去。”

他當時不明白。

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陸凝咬破指尖，擠出一滴血，落在殘玉表面。

血沒有滑落，而是被玉吸收了。

接著，那些絮狀暗紋驟然亮起，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從玉中飛出，沒入陸凝眉心。

轟——腦海里炸開一片白光。

白光中，浮現出字跡。

不是寫在紙上，而是首接烙印在意識里。

字是上古篆文，筆畫蒼勁，每一筆都像用刀刻出來的。

《殘月照雪經》卷一：缺月篇“天道有缺，月有圓缺。

殘月非不全，乃道之映照。

雪落無聲，覆蓋污穢，存其本真。

修此經者，當于殘缺處見道，于污濁中守心?！?br>
陸凝愣住。

功法？

母妃留給他的，是一門功法？

他繼續往下“看”。

**不長，只有三百余字，但字字珠璣。

講的是如何吐納、如何運轉周天，但和皇室收藏的那些功法完全不同——不追求磅礴真氣，不追求快速破境，反而要求修煉者“慢”。

慢到極致。

**中說，天地能量己遭污染，貿然吸收，輕則經脈受損，重則畸變成怪。

而《殘月照雪經》的吐納法，能像殘月映雪般，只吸收能量中最純凈、最核心的一縷，將其淬煉為“缺月真氣”。

這種真氣質量極高，但修煉速度，會是常人的十分之一。

不，可能更慢。

“殘缺的功法，給殘缺的人，在殘缺的世界里修煉?！?br>
陸凝低聲自語，“還真是……合適?！?br>
他收起殘玉，盤膝坐下。

按照**所述，調整呼吸。

一呼一吸，極其緩慢，每一次吸氣，都刻意只吸取空氣中極其微小的一縷能量，然后在體內運轉周天，反復淬煉。

起初，什么感覺都沒有。

一個時辰過去，丹田處才出現一絲微涼的氣息，比頭發絲還細。

但就是這一絲氣息，格外凝實，在經脈中流淌時，帶來清冽的涼意，連胸口的悶痛都緩解了些。

陸凝睜開眼。

天還是暗紅色的，荒野還是死寂的。

但他感覺，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衣服己經破爛，但勉強還能蔽體。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其實沒有方向，只是選了遠處山脈輪廓最清晰的一邊，開始走。

得先找到水，找到能果腹的東西。

活下去，然后……他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

雖然不知道這里是哪里，但皇都，己經回不去了。

“父皇，母妃?！?br>
他輕聲說，“我會活著?！?br>
腳步踏在灰白色土地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風還在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