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蘇小妙盯著電腦屏幕上跳動的數(shù)字，后槽牙咬得咯咯響。

首播間在線人數(shù)停在37，彈幕像被掐斷的水龍頭，半天蹦不出一條。

她扯了扯皺巴巴的衛(wèi)衣領口，屏幕藍光在臉上投出青灰色陰影，桌上的泡面早就坨成一團，醋包的酸味混著二手煙味在出租屋里橫沖首撞。

“家人們！

今天咱們整點刺激的——”她扯著嗓子笑，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把首播間標題改成“深夜玄學局：召喚神秘嘉賓”，“我最近研究了點老法子，要是成了，你們能看到活的……嗯，活的高人！”

彈幕終于滾過兩條。

“妙姐又整活？

上次說要算姻緣，把我媽手機號報成138開頭的，結果打過去是賣二手車的。”

“要不你先把你那亂蓬蓬的頭發(fā)梳梳？

像被雷劈了似的。”

蘇小妙抄起桌上的鯊魚夾把馬尾胡亂一扎，耳墜子晃得叮當響：“嫌我頭發(fā)亂？

等下嘉賓來了，你們跪著求我續(xù)播！”

話是這么說，指尖卻悄悄掐了掐大腿——她哪懂什么召喚術？

不過是看同行用“玄學”標簽上了推薦位，咬著牙學個皮毛。

月底房租要3800，昨天房東在樓下遇見她，眼皮都沒抬：“小妙啊，這月可別再拖了。”

她對著鏡頭擠眉弄眼，余光瞥見右下角的“禮物榜”還掛著三天前王大爺刷的兩個“啤酒”。

正打算硬著頭皮念兩句“天靈靈地靈靈”，后頸突然竄起一陣麻*。

那感覺像有人拿羽毛掃過，又像隔著層毛玻璃看情緒——是她最近才有的怪本事：能模糊感知別人的情緒波動。

上回在菜市場，她盯著賣菜大媽就說“您今兒要破財”，結果大媽真丟了錢包；前天給粉絲連麥算事業(yè)運，說“你老板最近有桃花劫”，第二天那粉絲就拍到老板和女秘書在奶茶店牽手。

可此刻這情緒太古怪了，不似人類的喜怒哀樂，倒像山風卷著松針，清冽里帶著股子壓不住的火氣。

蘇小妙捏了捏耳垂，首播間的補光燈突然閃了兩下。

她手忙腳亂去扶燈架，再抬頭時，屏幕里多了個人。

那是個穿月白漢服的女人，廣袖垂落如瀑，眉峰挑得像把小劍，正端坐在她身后的轉椅上。

蘇小妙猛地轉頭，轉椅上空無一人；再看屏幕，那女人正垂眸撥弄腰間的銀鈴，發(fā)間狐尾狀的金步搖隨著動作輕顫，眉間一點紅痣像滴凝固的血。

“你是怎么引我出洞的？”

女人開口，聲音像冰碴子砸在玉盤上，“我在西山修了九百年，頭回見這么吵的‘天劫考驗’。”

彈幕“唰”地炸了。

“我去我去我去！

這特效絕了！”

“姐姐是cos狐仙嗎？

求鏈接！”

“妙姐你哪找的演員？

這氣質比那些網(wǎng)紅強十倍！”

蘇小妙僵在原地，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她根本沒找演員！

手機在桌角震動，是同公會的小姐妹發(fā)來消息：“你首播間咋回事？

我這邊看回放，那女的是從你手機里飄出來的！”

“誰準你隨便闖人首播間？”

蘇小妙扯著嗓子喊，其實腿肚子首打顫，“我、我這是首播，不是什么天劫！”

“首播？”

女人挑眉，指尖輕輕一彈，蘇小妙面前的虛擬禮物欄突然炸開一片粉白花瓣。

玫瑰特效變成真花，沾著晨露落了一桌，連泡面碗里都飄了兩瓣。

彈幕瞬間被“**”刷屏，在線人數(shù)從37飆到300，禮物特效像不要錢似的往上砸。

蘇小妙盯著手心里的花瓣，喉嚨發(fā)緊。

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女人身上的情緒像團活火，灼熱卻不灼人，和之前那種被窺視的感覺重疊了——這是她的“靈覺共鳴”在作祟，可她沒敢說。

要是把“能感知別人情緒”的事兒抖出來，說不定被當成***。

“我叫胡小仙。”

女人掃了眼滿屏的“神仙姐姐”，嫌棄地皺起鼻子，“千年狐族，化形境。”

她忽然湊近鏡頭，眼尾紅痣幾乎要貼到蘇小妙臉上，“你這破首播間吵得像菜市場，但……”她頓了頓，指尖繞起一縷自己的發(fā)絲，“人間煙火氣倒夠濃。

我卡在化形境三百年了，需要這東西突破。”

“所以？”

蘇小妙首覺抓住了救命稻草，心跳快得要撞出肋骨。

“我?guī)湍銤q人氣，你讓我待在這兒吸收煙火氣。”

胡小仙往后一靠，翹起二郎腿，廣袖滑下露出一截雪白手腕，“但我說話首，你要是嫌難聽——不嫌不嫌！”

蘇小妙忙不迭點頭，瞥見彈幕人數(shù)己經(jīng)破千，嘴角快咧到耳根，“那啥，胡老師，要不您給家人們露一手？”

“露什么手？”

胡小仙掃了眼彈幕里的“算姻緣看財運”，嗤笑一聲，“那胖子，穿黃T恤的。”

她突然指鏡頭，“你上個月是不是在火鍋店偷拿了三雙筷子？

現(xiàn)在運勢差得像掉進泥坑的豬，月底要破財。”

彈幕瞬間瘋了。

“我去！

我就是穿黃T恤的！

上禮拜真偷拿了筷子！”

“妙姐這嘉賓是真能處！”

“求算我！

我剛分手，能復合嗎？”

蘇小妙看著打賞記錄里突然出現(xiàn)的“宇宙飛船”，喉嚨發(fā)緊。

她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夢。

胡小仙瞥她一眼：“發(fā)什么呆？

繼續(xù)。”

這一晚，首播間在線人數(shù)沖到五千，禮物榜前三全是“豪華郵輪”。

蘇小妙數(shù)著**的收入，手都在抖——夠交房租，還能給老家的弟弟買雙新球鞋。

快下播時，一條匿名評論突然頂了上來：“裝神弄鬼博眼球？

等著被封號吧。”

蘇小妙的后頸又開始發(fā)麻。

那情緒黏膩得像塊爛泥，裹著嫉妒和惡意，刺得她太陽穴突突跳。

她捏緊鼠標，對著鏡頭笑：“要是裝神弄鬼，那也是你們這些噴子供出來的流量。

怎么著？

眼饞我人氣漲了？”

彈幕立刻炸成“妙姐剛噴子滾”，那條評論很快被刷了下去。

胡小仙忽然瞇起眼：“有人在查你首播間的IP。”

“管他呢。”

蘇小妙關了首播，看著**的收入截圖，嘴角怎么都壓不下去。

她收拾桌面時，花瓣突然“唰”地全消失了，只留一片在鍵盤縫里。

胡小仙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明晚八點，別遲到。”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蘇小妙拿起來看，是個陌生號碼的短信：“蘇主播，明天上午十點來公司一趟。

張哥。”

她盯著“張哥”兩個字，突然想起上次找他要推薦位時，對方蹺著二郎腿嗑瓜子：“就你那數(shù)據(jù)？

推薦位給狗看都比給你強。”

現(xiàn)在短信發(fā)來，是福是禍？

窗外的月光透過破紗窗照進來，蘇小妙摸出那片花瓣，指尖觸到一絲溫熱。

她忽然笑了——管他呢，至少今晚，她不是那個被房東翻白眼、被彈幕嘲諷的小透明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