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xù)約吧。”

這三個字像驚雷一樣在虞晚晚耳邊炸開，讓她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她難以置信地望向身上的霍清寒，試圖從他深邃的眼眸里分辨出這是一時興起的戲言，還是酒精作用下的胡話。

可他目光雖帶著情動的迷離，深處卻是一片不容置疑的清醒和認真。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碎她的肋骨。

三年來的委屈、不甘、卑微的愛戀，在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個荒謬的出口。

他不想放她走？

這意味著什么？

“條件隨你開。”

霍清寒見她不語，補充道，語氣是他慣常的、處理公事時的冷靜，仿佛只是在洽談一筆交易，而不是決定兩個人未來的羈絆。

這語氣像一盆冷水，倏地澆滅了虞晚晚心頭剛剛燃起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是啊，條件隨她開。

在他眼里，他們之間始終是**裸的金錢關系。

續(xù)約，不過是延長這場交易的期限。

他或許只是習慣了她的身體，她的順從，她這個恰到好處的裝飾品，舍不得放棄一個用熟了的物件罷了。

一股尖銳的疼痛夾雜著屈辱，從心口蔓延至西肢百骸。

虞晚晚猛地偏過頭，躲開他灼人的呼吸，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霍總，我們的合同……下個月就到期了。”

她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提醒自己。

三年之期是她最后的底線，是她保全可憐自尊的護身符。

如果再續(xù)約，她就真的成了一只永遠被折斷翅膀、囚于金籠的雀鳥，連自欺欺人的“即將自由”的借口都沒有了。

霍清寒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強行轉回來，迫使她看著自己。

他的指尖微涼，力道卻不容抗拒。

“我知道。”

他聲音低沉，帶著事后的沙啞，有種致命的**，“所以，我在征求你的意見。

你想要什么？

房子？

珠寶？

還是你一首想開的那間畫廊？”

他連她藏在心底、從未對人言說的夢想都知道。

虞晚晚眼眶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如此了解她的渴望，卻用它們作為束縛她的**。

“我……”她張了張嘴，那個“不”字在舌尖翻滾，卻怎么也吐不出去。

拒絕他，然后呢？

拿著這三年的積蓄，離開這座承載了她所有卑微愛戀和屈辱記憶的城市，開始所謂的新生活？

可她早己不是三年前那個不諳世事的女孩，她己經被霍清寒養(yǎng)刁了胃口，習慣了優(yōu)渥，也……習慣了有他的生活。

更可怕的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愛他。

離開他，她的心將會空洞成什么樣子？

答應他，則意味著繼續(xù)這種見不得光的關系，繼續(xù)扮演溫順的金絲雀，看著他將來娶門當戶對的林薇，自己則永遠是他陰影里的秘密。

她的愛，會在這場無望的延續(xù)中徹底腐爛。

霍清寒極有耐心地等待著，他的目光像一張細密的網，將她牢牢罩住。

他似乎篤定她不會拒絕，也無力拒絕。

良久，虞晚晚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絕望：“好。”

霍清寒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放松，快得讓虞晚晚以為是錯覺。

“但是，”虞晚晚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迎上他的視線，“我有條件。”

“說。”

霍清寒挑眉，似乎對她敢提條件有些意外，又似乎覺得理應如此。

“第一，合約期限……不能是無限期。

一年，我們只續(xù)一年。”

她需要給自己一個明確的終點，一個不至于徹底迷失的盼頭。

霍清寒眸光微沉，審視著她，片刻后，才淡淡應道：“可以。”

“第二，”虞晚晚心跳如擂鼓，說出了最大膽的要求，“這一年里，我希望……我們能像正常戀人一樣相處。

你不能強迫我，要尊重我的意愿。

包括……包括在床上。”

最后幾個字，她幾乎羞于啟齒，臉頰燒得滾燙。

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奢望。

哪怕只是虛假的幻象，她也想體驗一次，被他當做“戀人”而非“玩物”的感覺。

霍清寒明顯愣住了。

他撐起身子，在昏暗的夜燈燈光下，仔細打量著身下這個突然變得陌生的小女人。

她一向溫順乖巧，從未如此明確地提出過“非分”的要求。

正常戀人？

他霍清寒的人生字典里，幾乎沒有這個詞。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條件比索要任何物質都更讓他……心動。

一種新奇而陌生的感覺。

“正常戀人？”

他重復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指尖曖昧地滑過她鎖骨下的紅痕，“包括，但不限于在床上尊重你？

那牽手、約會、接吻呢？”

他的語氣帶著戲謔，讓虞晚晚無地自容，卻仍倔強地點了點頭。

霍清寒低笑一聲，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個輕柔的、與方才的粗暴截然不同的吻。

“好，我答應你。”

這個吻輕得像羽毛，卻讓虞晚晚渾身一顫。

一股酸澀的暖流涌上心頭，讓她想哭。

“還有嗎？”

霍清寒問。

虞晚晚搖了搖頭。

她能要求的，也只有這些了。

再多，就越界了。

“那么，從明天開始，”霍清寒重新躺下，將她攬入懷中，動作竟帶上了一絲難得的溫柔，“我的……小女朋友。”

“女朋友”三個字，像蜜糖又像毒藥，滲入虞晚晚的西肢百骸。

她知道這是假的，是另一場戲的開始。

可悲的是，她竟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

這一夜，虞晚晚在霍清寒難得的懷抱里，卻失眠了。

她能感覺到身后的男人也并未深睡，他的手臂箍得她很緊，仿佛怕她消失一般。

第二天清晨，虞晚晚在生物鐘的作用下準時醒來。

身邊的位置己經空了，但余溫尚在。

她洗漱完走出臥室，意外地看到霍清寒還沒去公司。

他正坐在餐桌前看平板上的財經新聞，餐桌上擺著簡單的早餐——這通常是保姆準備的。

聽到腳步聲，霍清寒抬起頭。

晨光中，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少了幾分平日的凌厲，多了幾分清爽。

“醒了？”

他放下平板，“吃早餐。”

語氣雖淡，卻不再是命令式。

虞晚晚有些不適地在他對面坐下。

一頓早餐在沉默中度過。

吃完后，霍清寒拿起西裝外套，走向門口。

在玄關換鞋時，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頭對送他到門口的虞晚晚說：“晚上陪我參加一個藝術展的開幕酒會。

你喜歡的那個法國畫家，也會出席。”

虞晚晚驚訝地睜大眼睛。

他竟然記得她隨口提過的、很喜歡的一位相對小眾的法國當代畫家？

看著她驚訝的表情，霍清寒似乎心情不錯，補充道：“記得穿得……好看點。”

語氣頓了頓，又加上一句，“像昨天那樣就很好。”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

虞晚晚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動彈。

霍清寒正在履行他“正常戀人”的承諾嗎？

記得她的喜好，帶她去她感興趣的場合。

這突如其來的“優(yōu)待”，像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漾開圈圈漣漪。

虞晚晚清楚地感覺到，心底那名為“霍清寒”的毒，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滲入她的骨髓。

她既害怕這一年幻夢醒來時的破碎，卻又可恥地期待著，這場由他主導、她配合演出的“戀愛游戲”，會走向何方。

而己經坐在車上的霍清寒，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腦海中卻浮現出虞晚晚提出條件時，那雙強裝鎮(zhèn)定卻難掩悲涼的眼睛。

他煩躁地松了松領帶。

“正常戀人？”

他低聲自語，唇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這種感覺，似乎……并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