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里比想象中冷。

不是天庭的清寒，是帶著點甜腥的冷，像把冰錐子，往骨頭縫里鉆。

金箍棒散發著淡淡的金光，把周圍的黑霧逼退三尺，露出腳下灰蒙蒙的路——說是路，其實更像碎掉的云，踩上去軟綿綿的，卻透著股不結實的晃。

“大圣果然還是這么急。”

一個聲音從黑霧深處飄出來，懶洋洋的，帶著點戲謔。

我皺眉。

這聲音……有點耳熟。

像當年在高老莊，那**喝醉了酒，抱著個壇子跟我吹噓“當年我也是天蓬元帥”時的調調。

“死胖子？”

我揚聲道，金箍棒往地上一頓，金光炸開，黑霧退得更遠了些。

果然，前面幾步遠的地方，站著個穿黑褂子的壯漢，大腹便便，手里卻沒拿他那九齒釘耙，而是捏著個破碗，正往嘴里倒什么。

見我看來，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大師兄，好久不見。”

真是豬八戒。

只是當年那個油光滿面的天蓬元帥，如今瘦了些，眼角多了幾道疤，黑褂子上打了好幾個補丁，倒像個凡間討飯的。

“你怎么在這兒？”

我問。

自從師父圓寂，我們師兄弟就散了。

我回了花果山，他據說回了高老莊，沙師弟則在流沙河底修了座廟，從此沒了音訊。

“來討碗飯吃。”

他晃了晃手里的破碗，碗底空空如也，“這黑霧里的東西，比凡間的妖精大方，就是味兒沖了點。”

我盯著他：“天裂是不是跟你有關？”

他臉上的笑淡了些，嘆了口氣：“大師兄，你還是這么首接。

這事兒……說來話長。”

他往我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你沒覺得，這天裂了之后，有些東西……不對勁嗎？”

“廢話。”

我踹了他一腳，“神仙不像神仙，妖魔不像妖魔，連你這**都瘦了，能對勁？”

他沒躲，挨了一腳后反而笑了：“你還記得師父圓寂前說的話嗎？”

師父圓寂前……我想了想。

那天他躺在靈山的禪房里，臉色平靜，手里還捏著那串被我咬過一口的佛珠。

他說：“悟空，這天地，本就是碎了又補，補了又碎的。

別太執著。”

當時我沒懂，只覺得他又在說些沒頭沒腦的話。

“師父早就知道了。”

八戒的聲音沉了下去，“他說，這三界之外，還有東西盯著咱們。

天裂，不是劫數，是……他們打過來了。”

“他們？”

“不知道。”

八戒搖搖頭，破碗往地上一放，“只知道他們怕三樣東西：你的棒子，我的釘耙，還有……沙師弟的念珠。”

我心里一動：“沙師弟呢？”

八戒的眼神暗了暗：“天裂那天，他在流沙河底，用念珠撐起了道屏障，擋住了第一波黑霧。

可后來……屏障破了，他就沒出來過。”

黑霧里突然傳來一陣尖嘯，像是無數只貓被踩了尾巴。

八戒臉色一變：“來了！”

話音未落，周圍的黑霧突然凝聚成無數只手，青黑色，指甲泛著綠光，從西面八方抓過來。

我揮起金箍棒，金光西射，打飛了一片，卻發現這些手碎了之后，又會從黑霧里重新長出來，沒完沒了。

“別硬拼！”

八戒喊道，不知從哪兒摸出他的九齒釘耙，往地上一頓，“這些是‘影’，殺不死的，只能暫時打散！”

我挑眉：“那你還敢來這兒討飯？”

“沒辦法。”

他一邊用釘耙格擋，一邊喘著氣，“沙師弟的念珠碎片，散落在這黑霧里。

我得找回來，或許……還能救他。”

我看著他笨拙卻拼命的樣子，突然想起西天路上，他總愛偷懶，總愛喊“大師兄救命”，可每次真遇到危險，他那釘耙揮得比誰都狠。

金箍棒在掌心發燙。

也是，當年能一起打過來的，除了師父，不就是這**和悶葫蘆嗎？

“找念珠是吧？”

我咧嘴一笑，五百年沒這么痛快過了，“算我一個。

不過說好了，找到之后，得讓我先捅那幕后黑手一棒。”

八戒愣了愣，隨即大笑起來，震得黑霧都晃了晃：“好！

就依你！”

兩個加起來快一千歲的“老妖精”，背靠背站在漫天黑霧里，一個揮棒，一個舞耙，打得那些青黑色的手節節敗退。

金光與銀光交織，映著我們倆不算體面的臉，倒有了幾分當年西天路上的模樣。

天裂又如何？

有我老孫在，有這**幫忙，就算天塌下來，我也能給它頂回去。